这几个字落下,宗启明脸色彻底僵住。
慕凌夕淡淡道:“义父回来了。”
“他回来得太快。”
“快到你还没来得及让那些旧部真正改口。”
“快到你的私令还没能压过暗鼎阁的旧规。”
“快到那一晚之后,所有乱起来的局面,都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她看着宗启明。
“所以你没能夺到权。”
“也没能让暗鼎阁认你。”
宗启明呼吸一点点乱了。
许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他抬头看着慕凌夕,眼底彻底没了遮掩。“我就是想让你出事。”
这一句话落下,宗擎霆的眼神瞬间冷得骇人。他猛地扣住宗启明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宗启明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却仍旧死死盯着慕凌夕。“你不出事,那些人永远只听你的。”
“我在宗家这么多年,也替暗鼎阁办过多少事?”
“可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连头都不肯低。”
“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哑,眼里的恨意也越来越重。
“凭什么你开口,他们就肯动?”
“凭什么!凭什么!”
慕凌夕神色没有半分变化。“所以,你就想拿我的命,换一个趁乱上位的机会。”
宗启明唇线紧绷。没有否认。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宗昊天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宗启明,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亲缘。“所以,你从来没把暗鼎阁当规矩。”
宗启明脸色僵住。
宗昊天声音沉冷。“你只想把它变成你的权柄。”
宗启明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慕凌夕看着他,眼底冷意没有半分松动。
“你想掌权,可以冲着我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让人心口发“可你不该拿我的命,铺你夺权的路。”
宗启明彻底僵在原地。
没有人再替他说话。
长桌上,屏幕里的旧影像还停在他递出残印的那一瞬。
半枚展翅的鹤,被廊下昏暗的光割成一片阴冷的灰。
慕凌夕收回视线。
宗擎霆站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旧部名单已经清出来了。”
他将一份薄薄的名单放到慕凌夕面前。
“牵到半鹤线的,一共三十七人。”
“其中十六人参与过当年的内院调动,七人接过宗启明的私令,剩下的这些,近几年都和半鹤线有过资金或者仓线往来。”
慕凌夕垂眸看着那份名单。
纸页很薄。
可上面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旧事里剜出来的一根刺。
仓房里没人说话。
只有屏幕上那段旧影像,还停在宗启明递出残印的一瞬。
宗擎霆继续道:“城南仓已经封了。城西那家第三方外包仓,也查到了通道记录。”
他停了一下。“不过合作方未必知情。我让人先按住,暂时没惊动。”
慕凌夕眉心微动。“外包仓先别碰合作方。”
宗擎霆看着她。
慕凌夕声音很稳:“先把借通道的人挖出来。证据齐了,再决定那边怎么处理。”
“好。”宗擎霆顿了顿,又道:“海外账户也已经锁住了国内关联账户。境外那几笔,还需要走程序。”
慕凌夕点头,“哥,报警,交给经侦吧。”
这句话落下,仓房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宗启明猛地抬头,“报警?”
慕凌夕看向他。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清醒。
“现在是法治社会。”她声音很轻。“你们的罪,当然得由警察来了。”
宗启明脸色彻底灰败。
宗昊天坐在长桌尽头,缓缓拿起桌上的暗鼎阁旧令。那枚旧令在灯下泛着沉冷的光。
“暗鼎阁旧部,内部清洗。”他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涉案的人、证据和账册,全部移交京都市局专案组。”
宗启明喉咙一哽。“昊天……”
宗昊天没有看他,“宗家不保你。”
他声音冷得没有半分起伏,“暗鼎阁也不会替你遮。”
宗启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宗昊天继续道:“旧规堂只问暗鼎阁内部的规矩。”
他抬眸,目光从宗启明、黎山、祁远衡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出了宗家的门,该怎么判,是法律的事。”
这句话落下,仓房里再没人敢出声。
慕凌夕将名单合上,递给宗擎霆。
“哥,所有证据都交吧。”她停顿片刻。“境外账户那边,走国际协查。”
宗擎霆接过名单,低声道:“我已经联系过市局那边。专案组的人在外面,随时可以交接。”
慕凌夕点头。
“哥,所有证据一式两份,一份交专案组,一份封存留档。”
“从现在开始,暗鼎阁任何人,不准私下碰涉案证据。”
宗擎霆应声:“好。”
很快,仓门外传来脚步声。
专案组的人进来,按照流程核对证据、签收封存、带走涉案人员。
黎山被押出去时,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祁远衡脸色阴沉得难看,却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点从容。宗启明被带走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慕凌夕,眼底的阴鸷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一一……”
慕凌夕没有看他。
宗启明声音嘶哑。“如果当年你没有活着回来……”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
宗擎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人很快被带了出去。
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慕凌夕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如果当年她没有活着回来。
暗鼎阁会乱。
旧部会乱。
宗家也会乱。
宗启明要的,就是那一场乱。
祁远衡要的,是让那一夜永远没有真相。
可她回来了。
所以这笔账,终究还是被她亲手算到了最后。
宗昊天走到她身侧。
“一一。”
慕凌夕抬眸。
宗昊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低了几分。“剩下的事,交给义父。”
慕凌夕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宗昊天握着那枚旧令,目光沉沉。
当年那一夜,他不在。
这些年,他一直知道慕凌夕心里有一道没有愈合的伤。
如今这道伤终于被彻底撕开。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她只是站在这里,把所有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宗昊天没有再劝她。
只低声道:“去医院吧。”
慕凌夕指尖微顿。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慕凌欢还躺在ICU里的模样。
还有离开前,父母及木思彤坐在病房外的样子。
她垂下眼。“好。”
慕凌夕转身往外走。
仓门打开,外面的风比里面更冷。
郗善辰一直等在车旁。
他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越过她去处理任何人。
见她出来,他才抬步迎上前。
“回医院?”慕凌夕点头。
郗善辰把掌心里一直捂着的水递给她。
杯壁是温的。可慕凌夕的指尖还是凉。
郗善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
“这一次,不用一个人扛。”
慕凌夕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车门关上。旧仓的灯光被隔在身后。
车子驶出西郊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很淡的青白。那些藏了多年的旧账,终于被留在了夜色里。而她现在要回去。
回到医院。
回到还在等她的家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