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炎博没有多问。
他亲自接手,亲自处理,连外包装都没有让第三个人看见。
药液被接入输液通道时,他的动作稳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可只有慕凌夕知道,这一步一旦走错,后面所有风险都得他们两个人自己扛。
药液一点一点进入慕凌欢体内。
傅炎博盯着输液泵。
慕凌夕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监护屏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慕凌欢的心率轻微上扬。
血压也动了一下。
外间中控台前,值守护士立刻通过内线低声提醒:“心率有波动。”
傅炎博抬眼看向慕凌夕。
慕凌夕没有动。
“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
傅炎博便没有按下呼叫铃,也没有让外面的人进来。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
那条曲线继续往上走了一点,又慢慢停住。
不算漂亮。
但能接受。
傅炎博心里那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见慕凌夕道:“被动反射。”
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动作很轻。
没有过度刺激。
慕凌欢依旧没有醒。
可她右手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很细微。
如果不是两个人都盯着,几乎会错过。
傅炎博呼吸一顿。
“有反应。”
“不是清醒反应。”慕凌夕声音依旧稳,“但通路还在。”
通路还在。
这四个字,让傅炎博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有了一瞬松动。
慕凌夕没有让情绪停留太久。
“继续。”
傅炎博收起刚才那份波动,重新站回输液泵旁。
针盒被送进来时,是傅炎博亲自从门口接的。
外面的护士只看见他拿了一个消毒包,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郗善辰站在隔离玻璃外,看见慕凌夕打开盒子。
那针盒很旧。
旧得和她平日里那些冷冰冰的高端设备完全不一样。
可她拿起银针的那一刻,手依旧稳。
稳到让人想起她在手术台前的样子。
她取穴很少。
每一针都落得很深。
不是为了让慕凌欢立刻睁眼。
只是把她身体里那些绷得太紧的地方,一点一点松开,让末梢循环和神经反应有机会重新接上。
傅炎博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一轮治疗里,真正不能被外人知道的部分,不只是那支药。
还有慕凌夕此刻压在手上的全部判断。
半小时后,第一轮针法结束。
慕凌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傅炎博递纸巾给她。
她接过,却没有立刻擦,只先看数据。
“血氧?”
“稳。”
“尿量?”
“暂时可以。”
“体温?”
“没有继续上去。”
“下肢末梢?”
傅炎博低头检查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回升不明显,但比刚才好一点。”
慕凌夕这才低头擦了一下额角。
“继续盯。”
傅炎博点头。
“我守着。”
门外,傅凌隔着玻璃,看不清里面的全貌。
她只能看见慕凌夕一次又一次俯下身,检查慕凌欢的反应。
那一刻,傅凌心疼得几乎站不住。
慕辰峰伸手扶住她,嗓音低哑。
“让她做吧。”
傅凌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望着里面。
望着病床上安静得过分的人。
也望着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慕凌夕。
走廊里安静得压抑。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慕辰峰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房。
可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进去添乱。
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断里面的人。
因为慕凌欢的命,还悬在这一场抢救里。
木思彤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ICU。
玻璃隔开了很多东西。
声音,温度,生死。
也隔开了她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的水递给傅凌。
“干妈,喝一点吧。”
傅凌看她一眼,勉强接过。
木思彤松了口气,又低下头。
她没有再看手机。
也没有写什么清单。
这一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门外。
像所有人一样,等里面那个人一点一点往回走。
傍晚时,第一轮方案终于结束。
ICU的门打开。
慕凌夕从里面出来,脸色比进去前更白。
傅炎博跟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门重新带上。
傅凌立刻迎上去。
“一一?”
慕凌夕摘下口罩,声音有些哑,却依旧很稳。
“目前看,效果不错。”
短短一句话,像是终于在压抑了一整天的走廊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傅凌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慕辰峰闭了闭眼,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慕凌宇几人同样明显松了口气。
木思彤坐在不远处,原本紧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
她没有急着问慕凌欢什么时候能醒。
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慕凌夕。
慕凌夕自然明白他们想问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会醒。”
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停了停,才继续开口。
“但她的情况在好转。”
这句话,比起一句轻飘飘的“快醒了”,更让人安心。
木思彤垂下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郗善辰把温水递到慕凌夕面前。
“喝点。”
这一次,慕凌夕没有拒绝。
她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也压下了那阵干涩和疲惫。
郗善辰看着她,声音不高。
“去休息一会儿。”
慕凌夕下意识想说不用。
郗善辰却先一步开口。
“你想把她带回来,就不能先把自己熬垮。”
慕凌夕沉默了几秒。
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
可郗善辰知道,她听进去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ICU外的灯依旧亮着。
慕凌欢没有醒。
但这一晚,守在外面的人终于不再只是对着一扇门无助地等待。
至少他们知道,她的情况正在一点点好转。
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还在好转,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