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放到她手边。
她没抬头。
郗善辰也不催,只淡淡道:“先吃。”
慕凌夕翻过一页。
“等会儿。”
“这句话你说了不止一次。”
慕凌夕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郗善辰神色不变。
“吃完再看。”
他的语气不重。
可慕凌夕知道,这人真要固执起来,和她也差不了多少。
她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
只吃了几口。
可好歹吃了。
傅炎博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松了口气。
“还行,没到需要给你挂营养液的程度。”
慕凌夕淡淡看他。
“你很闲?”
傅炎博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不闲。最新影像和神经评估结果都在这。”
饭盒旁边,很快又堆起一摞资料。
慕凌夕擦了擦手,重新看起来。
病房另一边,慕凌欢还在睡。
护士刚替她换过药。
房间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慕凌欢的体温又有过一次轻微波动。
不算严重。
但足够让慕凌夕刚松下去的神经重新绷紧。
她站在床边,盯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数据重新平稳。
傅炎博低声道:“你去办公室坐会儿,这里我盯着。”
慕凌夕没动。
傅炎博叹气。
“你再这么站下去,宗老来了第一件事不是看凌欢,而是先骂你。”
慕凌夕眼睫微动。
宗爷爷。
这个称呼在心里掠过时,她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个电话,她早该打。
只是昨晚慕凌欢的情况太险,所有决定都压在分秒之间,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更不愿承认,自己也会有不够的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
慕凌欢醒了。
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可下肢反应仍旧不清楚,神经受压后的恢复更急不得。
这不是一场手术就能解决的事。
她需要更多判断。
也需要一个既能替她撑住局面,也能在她心乱时把她骂醒的人。
而宗嘉致,正是这个人。
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有些冷。
慕凌夕坐在桌前,把所有影像片和记录重新排开。
急诊记录。
手术记录。
用药调整。
神经评估。
每一项都摆得整整齐齐。
傅炎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难得没有开玩笑。
“你其实不是怕宗爷爷骂你。”
慕凌夕抬眼看他。
傅炎博声音放低了些。“你怕的是,宗爷爷来了以后,你就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说一个人也能撑住。”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扎心。
可不算错。
慕凌夕从很早以前就习惯一个人扛事。
能做的,自己做。
能压的,自己压。
她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太习惯把结果攥在手里。
可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慕凌欢。
是她妹妹。
不是某一台手术。
也不是某一个病例。
她不能拿慕凌欢的恢复,去赌自己的固执。
半晌,慕凌夕低头把影像片重新放回去。
“你说得对。”
傅炎博一怔。
慕凌夕声音很低,却很稳。
“凌欢的恢复,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从前她习惯把所有事都攥在手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慕凌欢比她的骄傲重要。
傅炎博看着她,语气也放轻了些。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慕凌夕没再说话,只把最后一份记录放到最上面。
宗嘉致的电话,她已经打过了。
人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那个老人家,是医学上唯一能压住她的人。
他曾经把她从濒死边缘拉回来。
也曾经在她最倔的时候,拿着戒尺敲她手背,骂她天赋再高,也不能拿命换结果。
宗嘉致来了,她至少能多一个人商量。
有些判断,她不能错。
也不敢错。
慕凌夕垂下眼,把最后一张影像片放回原位。
是她必须替慕凌欢做出的选择。
她垂下眼,把最后一张影像片放回原位。
窗外夜色很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慕凌夕重新拿起记录本,声音恢复冷静。
“哥,把今晚所有用药时间再核一遍。”
傅炎博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慕凌夕却又叫住他。
“还有那支药。”
傅炎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慕凌夕垂着眼,指尖轻轻压在记录本上。
“等宗爷爷到了,先别主动提。”
傅炎博神色微变。
“他迟早会看出来。”
“我知道。”慕凌夕声音很轻,“所以在他看出来之前,我要先确定凌欢这一晚的反应。”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傅炎博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白。”
话音落下,慕凌夕没有再说话。
可她比谁都清楚。
宗嘉致一来,这件事就瞒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