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慕凌夕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抬手便要打他。
手腕却被男人握住。
“放开。”
“不放。”
“找死?”
“舍不得。”
慕凌夕一口咬在他的唇角。
郗善辰闷哼一声,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人重新带了回来。
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
晨光沿着窗帘缓缓移进房间。
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被拉长,又很快被晃动的帘布遮住。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慕凌夕偏头看了一眼。
傅炎博。
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清醒,抬手推了推身前的男人。
“停一下。”
郗善辰像是没听见。
慕凌夕偏开脸,呼吸依旧有些乱。
“医院的电话。”
男人的动作终于停了。
却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依旧紧紧贴在一起。
他手臂圈在她腰间,没有给她留下半点后退的空间。
手机还在震。
慕凌夕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屏幕,郗善辰便低下头,在她颈侧轻轻吻了一下。
她手腕一抖,险些按错。
“郗善辰。”
“嗯。”
“别闹。”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听起来十分配合。
揽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
慕凌夕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划开接听。
“喂。”
开口时,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
傅炎博没有多想,迅速道:“凌欢刚醒了一会儿。”
慕凌夕神色一凛。
“现在怎么样?”
“没事,各项数据都稳。”
“醒了多久?”
“十来分钟。”
傅炎博翻了翻记录。
“喝了几口水,和阿姨说了两句话。木思彤进去以后,她还嫌人家吵。”
慕凌夕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疼得厉害吗?”
“后腰还是疼,刚才调整了一次体位,镇痛方案没动。”
“腿呢?”
“主观感觉依旧很弱,暂时没有稳定的主动活动。”
傅炎博顿了一下。
“爷爷不让反复查,说她现在最缺的是体力。刚才说了几句话,人又累了,现在已经睡了。”
慕凌夕点头。
“让她睡,别叫她。”
“知道。”
傅炎博笑了一声。
“这话爷爷刚刚也说过。”
慕凌夕正准备继续询问,郗善辰忽然低下头,呼吸落在她耳侧。
她身体微微一僵,反手掐住他的手臂。
男人眉头都没皱。
只无声地笑了笑。
圈在她腰间的手还故意收紧了几分。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傅炎博迟疑片刻。
“凌夕?”
“我在。”
“你那边是不是不太方便?”
“方便。”
“不太方便。”
郗善辰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他的声音距离太近,清清楚楚传进听筒。
慕凌夕猛地转头。
“你闭嘴。”
电话另一端安静两秒。
傅炎博轻咳一声。
“看来确实不太方便。”
“别废话。”
慕凌夕将郗善辰的脸推开。
“把今天的记录全部发给我。”
“已经发了。”
傅炎博刚说完,电话那边便换了个人。
“发给你做什么?”
宗嘉致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慕凌夕动作一顿。
“爷爷。”
“你准备隔着手机给她看病?”
“我只是看看记录。”
“记录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宗嘉致语气沉稳。
“她现在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楚,醒了能认人,也能回答简单问题,只是体力太差,说一会儿话就累。”
“现在让她睡,不是情况不好,是身体需要恢复。”
慕凌夕没有反驳。
宗嘉致继续道:“今天不做完整神经查体,也不增加新的检查。等她精神好一点,再慢慢评估。”
“你现在回来,除了站在床边盯着她睡觉,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
“你什么都不可以。”
宗嘉致直接打断她。
“明天下午再来。”
“太久了。”
“那就后天。”
慕凌夕沉默两秒。
“明天下午。”
“这还差不多。”
宗嘉致转而对郗善辰道:“看好她。”
“放心。”
郗善辰答得十分干脆。
“她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慕凌夕缓缓转头看他。
眼神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电话里的宗嘉致却很满意。
“做得好。”
电话随即被挂断。
卧室里安静下来。
慕凌夕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半晌没动。
郗善辰靠在她肩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电话打完了?”
慕凌夕将手机扔到一旁。
“你刚才故意的?”
“哪一次?”
“从接电话开始,你老实过吗?”
郗善辰认真想了两秒。
“没有。”
慕凌夕被他气笑了。
“很好玩?”
“还不错。”
“郗善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力气收拾你?”
男人抬眸看她。
“不觉得。”
“那你还敢招惹我?”
“因为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他说完,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而且刚才你让我停,我不是停了吗?”
慕凌夕冷笑。
“你那叫停?”
“至少很听话。”
“我没看出来。”
“那我再证明一次?”
话音还没落,慕凌夕已经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压了回去。
郗善辰没有反抗,反而顺势圈住她的腰。
“生气了?”
“你说呢?”
“那给你出气。”
慕凌夕俯身看着他,眼尾还带着没有散去的薄红。
“刚才不是很会使坏?”
“现在不敢了。”
“晚了。”
床头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透。
斑驳的光影落在凌乱的床尾,又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从清晨,到正午。
房间里的声音时断时续。
偶尔是慕凌夕压低的警告。
“郗善辰,你够了。”
男人的声音总带着一点笑。
“还回医院吗?”
“回。”
“那就不够。”
“你——”
后面的话很快消失在交错的呼吸里。
慕凌夕向来不肯认输。
哪怕到了最后,也依旧不肯在他面前服软。
可她的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
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加上昨夜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早就将她的体力耗到了极限。
一开始,她还有力气和郗善辰较劲。
后来,抓着他肩膀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再后来,她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劲。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卧室。
郗善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慕凌夕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枕间,眼尾还残留着一层薄红,呼吸又轻又乱。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累了?”
郗善辰在她耳边低声问。
慕凌夕勉强睁开眼,冷冷瞪了他一下。
那目光已经没有半点威慑力。
反而因为过度疲惫,显得格外柔软。
“你……”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郗善辰凑近了一些。
“我怎么?”
“你等着……”
只有三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清。
“好。”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等你睡醒再算账。”
慕凌夕似乎还想反驳。
可眼皮实在太重。
连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靠在郗善辰怀里,彻底没了动静。
郗善辰低头看她。
“慕凌夕?”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抓着他衣襟的手也完全松开。
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要回医院的人,转眼便累得彻底睡了过去。
郗善辰看了她许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成了心疼。
他将人轻轻放回枕间,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长发。
慕凌夕没有醒。
大概是真的累狠了。
他替她收拾妥当,又换掉凌乱的床单。
整个过程里,慕凌夕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很快又重新睡沉。
郗善辰替她盖好薄被,将手机放到她枕边。
屏幕刚好亮起。
傅炎博发来新的监测记录。
“凌欢下午醒了十五分钟,喝了少量粥,能正常回答简单问题。生命体征稳定,现已再次入睡。”
郗善辰看完,回复了一句。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将熟睡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慕凌夕像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郗善辰手臂微微收紧。
“不是要找我算账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无声地笑了笑。
“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