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思彤猛地抬头。
“最后一组。”
“她都疼成这样了!”
“疼说明神经传导开始出现反应。”
慕凌夕看向慕凌欢。
“但你不能硬扛。”
宗嘉致站在床尾,神色严肃。
“出现疼痛,说明传导通路有反应。但是疼得越重,并不代表恢复得越好。”
“你必须把真实感受说出来,医生才能分辨这是有效刺激,还是已经超过了承受范围。”
慕凌欢闭着眼,呼吸依旧急促。
“我没硬扛。”
慕凌夕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木思彤始终没有收回的手上,眉心顿时沉了下来。
“手给我。”
木思彤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事,就是被她咬了一下。”
慕凌夕没有理会她的逞强,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面前。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留着一圈深深的牙印,其中两处已经被咬破,正在往外渗血。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慕凌欢看着那道伤口,呼吸微微一滞。
刚才疼得太厉害,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慕凌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边拿过消毒棉和纱布,替木思彤处理伤口,一边冷声开口:“疼不是软弱。”
这句话,却是对慕凌欢说的。
“你不说,我怎么判断刺激强度?”
“神经恢复不是靠你逞强,更不是让你拿思思的手硬扛。”
慕凌欢抿紧嘴唇,目光始终落在木思彤手背的伤口上。
“对不起。”
木思彤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手。
“多大点事,咬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再深一点,就不只是破皮了。”
慕凌夕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也一样,疼了不知道把手抽回来?”
木思彤小声嘀咕:“我怕她没地方咬。”
慕凌夕被她气得太阳穴直跳。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耐。”
慕凌欢没有说话。
慕凌夕将纱布固定好,重新看向她。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最后一组,疼到几级,直接说。”
“嗯。”
治疗重新开始。
这一次,慕凌欢没有再死忍。
“六级。”
“右腿灼痛。”
“左脚有针刺感。”
她一句一句说着,声音越来越哑。
木思彤始终站在旁边,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递给她握着。
结束时,两个人的掌心里全是汗。
宗嘉致重新检查了慕凌欢双腿的肌张力和末梢反应,又把整段监测曲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持续痉挛和异常放电后,他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
“有有效反应,但已经接近她现阶段的承受上限。”
他看向慕凌夕。
“下午可以继续,强度至少下调一档,时间也要缩短。”
慕凌夕点头。
“我知道。”
慕凌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木思彤轻轻抽出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攥得发红发紫。
慕凌夕看了她一眼。
“去上药。”
“没事。”
“骨头没断,不代表没事。”
木思彤小声嘀咕:“你们姐妹两个怎么都这么凶。”
她嘴上抱怨,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一旁,让护士重新处理手上的伤口。
治疗结束后的半个小时,慕凌欢仍旧没有完全缓过来。
她侧着脸伏在枕头上,背后的病号服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深色。
护士替她撤掉治疗巾时,动作已经足够轻,她的腰侧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木思彤立刻察觉。
“又疼了?”
“余痛。”
慕凌欢嗓音发哑。
“比刚才轻。”
慕凌夕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她重新检查了双腿的皮温和末梢循环,又用棉签从脚背一路向上轻触,要求慕凌欢闭上眼睛,回答触碰的位置。
第一次,右脚外侧判断错了。
第二次,左小腿延迟了近三秒。
第三次,慕凌欢终于准确说出位置。
慕凌夕将数据一项一项记进治疗记录,神情始终冷静。
只有站得离她最近的郗善辰看见,她握笔的指节比平时更紧。
“今天的反应比预期好。”
傅炎博翻看监测曲线。
“但疼痛阈值变化太大,下午那一组还做吗?”
“减量,不停。”
木思彤一听就急了。
“还要做?”
慕凌夕抬眸看她。
“神经刚被叫醒,不能让它又睡回去。”
“可她刚才疼成那样。”
“所以我会调低强度,也会增加镇痛方案。”
慕凌夕顿了顿。
“治疗不是折磨她。每一次刺激,都必须换来有价值的反馈。”
病床上的慕凌欢忽然开口:“继续吧。”
木思彤回头看她。
“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
慕凌欢慢慢松开刚包扎好的手。
“我只是想早点知道,这双腿到底还能不能听我的。”
一句话,让病房里安静下来。
慕凌夕走到床边,替她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能不能,不由今天这一场治疗决定。”
“你要做的是把每一天该做的事情做完,剩下的交给我。”
慕凌欢看了她几秒,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