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慕凌欢每天都在做坐起训练。
可结果并不理想。
病床的床头只能抬到三十度左右。
一旦超过这个角度,她就会开始头晕、恶心,腰部也会传来明显的疼痛。即便两侧放着支撑枕,她的身体仍旧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斜。
康复师尝试让她用手臂支撑身体。
可她的腰腹完全使不上力。
手臂撑不了多久,肩膀便开始发抖,整个人重新陷回柔软的枕头里。
第三次训练结束时,慕凌欢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病床缓缓放平。
康复师替她测完血压,又检查了一遍腰背情况。
“今天先到这里。”
慕凌欢闭着眼,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还能继续。”
“不能。”
慕凌夕站在床边,声音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的血压已经开始往下掉,再练下去没有意义。”
慕凌欢睁开眼,看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我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凌站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开口安慰,却又怕自己说错话,只能拿过干净的毛巾,轻轻替女儿擦去额头上的汗。
“今天不行,明天再练。”
慕凌欢没有回应。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不要着急。
可她怎么可能不急?
醒来以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的双腿仍然无法正常活动。
腰腹也像失去了控制。
她不能翻身,不能坐起,更不能下床。
每一个曾经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如今都需要别人帮助。
慕凌夕看了她一会儿,将手里的训练记录放到一旁。
“今天的情况不算退步。”
慕凌欢侧过脸,“也没有进步。”
“你的血压比昨天稳定,床头抬到三十度以后,眩晕出现得更晚。”
“最后还是没坐起来。”
“康复不是只看你能不能坐起来。”
慕凌夕语气依旧平静。
“肌肉力量、神经反应、血压耐受,每一样都要慢慢恢复。只要数据在变化,就不算停在原地。”
慕凌欢没有说话。
她知道慕凌夕不会用好听的话哄她。
也正因为这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康复师收好仪器后离开了病房。
傅凌替她整理好被子,又将温水放到床头。
“妈妈去看看你的药。”
慕凌欢轻轻应了一声。
傅凌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慕凌夕、慕凌欢和坐在窗边的木思彤。
木思彤今天格外安静。
从训练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个不停,只坐在一旁看着。
慕凌欢偏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木思彤很快站起身,将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
“喝点水吗?”
慕凌欢摇头,“不喝。”
“那你先休息。”
木思彤没有再劝,把水杯重新放回桌上。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浅淡的光影。
窗户没有完全关严。
风吹进来时,白色窗帘轻轻晃动。
慕凌欢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窗帘,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张病床。
不是没有离开病房。
而是几乎没有真正离开过平躺的姿势。
她偶尔能在护士和康复师的帮助下翻身。
也能将床头稍稍抬高。
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无法独自挪到床边。
更别说坐上轮椅。
上午的康复评估中,医生已经明确告诉她,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具备轮椅转移条件。
她的躯干无法保持平衡。
强行坐进轮椅,只会让身体向一侧倾倒,甚至可能加重腰椎负担。
慕凌欢闭了闭眼。
病房外偶尔传来脚步声。
还有护士推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
那些声音很近。
却又像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听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无法靠近。
慕凌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消息,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
“下午只做床上训练。”
慕凌欢睁开眼,“不练坐起?”
“上午的训练量已经够了。”
“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再试。”
“不能。”
“姐。”
慕凌夕回头看她。
“康复不是靠拼命。”
“你的身体需要适应,不是需要你把自己练进抢救室。”
慕凌欢被她堵得没话说。
慕凌夕没有再多解释,推门离开了病房。
房门重新合上。
木思彤依旧坐在窗边。
她低头削着手里的苹果,动作有些生疏。
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好几次差点削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