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天花板有区别?”
“角度不同,看到的裂纹都不一样。”
傅凌没忍住笑了一声。
慕凌欢的脸更冷了。
“我房间的天花板没有裂纹。”
“那就看看灯。”
木思彤仰头研究了一会儿。
“二十五度的时候,应该能看见灯罩上面。”
“你很无聊。”
“我知道。”
木思彤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专门过来陪你一起无聊。”
慕凌欢没有接话。
木思彤也没再说那些“很快就会好”的话,只拿出手机,安静处理自己的事情。
中午吃过饭,慕凌欢睡了一觉。
醒来时,身体已经没有明显不适。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正在核对护理记录的慕凌夕。
“下午再试一次。”
慕凌夕头也没抬。
“不行。”
“我已经不头晕了。”
“上午出现过体位性不适,今天不再增加角度。”
“只是再试一次。”
“你认为康复靠的是次数?”
慕凌欢语气发沉。
“至少比躺着什么都不做强。”
慕凌夕终于抬起头。
“你上午做了呼吸训练、上肢力量训练、下肢被动活动,还完成了第一次二十五度耐受测试。”
“这叫躺着什么都没做?”
慕凌欢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
慕凌夕把记录表放到一旁。
“你总盯着自己还做不到的事,就会觉得今天没有任何进展。”
“可康复不是这样算的。”
“上午你出现头晕后,主动说了停。没有忍,也没有瞒。”
“这也是进步。”
慕凌欢垂下眼。
以前在医院时,她确实习惯忍着。
疼痛能忍便忍,痉挛能熬便熬。
她总觉得只要不开口,就不会让更多人围着自己。
可这几天,她已经开始按照要求报出每一次异常。
只是她从没把这件事当成进步。
“今天不再提高床头。”慕凌夕语气缓和了一些,“下午只做基础训练。”
“明天呢?”
“明天重新评估。”
“还是二十五度?”
“先看你身体的反应。”
这个答案依旧没有给出确定结果。
慕凌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下午的训练很简单。
康复师替她做下肢被动活动时,右脚再次出现了麻痒感。
“试着动一下脚趾。”
慕凌欢盯着自己的右脚。
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句话。
每一次,她都拼命在脑海里想象脚趾弯曲的动作。
可被子
这次也一样。
连续尝试几次后,康复师正准备让她休息,肌电仪上的曲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再来一次。”
慕凌欢重新集中注意力。
曲线再次出现波动。
比上午那一次更清晰。
她死死盯着屏幕,想要继续。
慕凌夕却开口:“停。”
慕凌欢抬头,“刚有反应。”
“所以今天到这里。”
“再试一次,也许就能动了。”
“也可能只是让肌肉更疲劳。”
慕凌欢还想争辩,却想起上午那阵眩晕,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康复师关掉设备。
“今天的训练已经完成得很好了。”
慕凌欢看着重新恢复平直的曲线。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
这一次,她没有要求重来。
傍晚,窗外的阳光落进房间。
木思彤坐在外间拆新买来的杂志。
傅凌去厨房看晚饭,慕凌夕也接了个电话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慕凌欢看着窗边被阳光照亮的绿植,忽然开口:“明天还要从二十度开始吗?”
木思彤探进头。
“你问我?”
“没问你。”
“那你自己说那么大声。”
慕凌欢懒得理她。
木思彤放下杂志,走进房间。
“二十度就二十度。”
“后天可能还是二十度。”
“那就后天再来一次。”
“要是一直停在这里呢?”
木思彤想了想。
“那就在这里多待几天。”
她说得很随意。
“反正床又不会跑。”
慕凌欢被她的回答噎住。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
木思彤认真道:“你今天比昨天厉害。”
“哪里厉害?”
“昨天只能到十五度,今天到了二十五度。”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整整多了十度。”
这句话傅凌上午也说过。
当时慕凌欢只觉得是安慰。
可现在再听一次,她忽然没有那么排斥了。
至少,那二十五度不是假的。
肌电仪上的两次波动也不是假的。
她今天仍然不能坐起来,右腿也没有真正动。
可她确实向前走了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慕凌夕打完电话回来时,正好听见慕凌欢低声开口。
“明天再试。”
她脚步停了一下。
“可以。”
慕凌欢转头看她。
慕凌夕走到床边,替她检查了一下腰侧的支撑垫。
“但明天能到多少,要听身体的。”
慕凌欢这次没有反驳。
“好。”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慢慢来。”
慕凌夕抬眸看她,眼底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嗯。”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