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彻底安静了。
傅凌站在房门前，眼泪不停往下掉。
刚才那声巨响传出来时，她差点直接推门进去。
可慕凌欢最后那句话，让她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欢欢。”
傅凌压着哭腔，小心开口。
“妈妈不进去。”
“先让护理人员把玻璃收拾了，好不好？”
房间里没有回答。
傅凌等了几秒，又低低喊了一声。
“欢欢？”
“砰——”
床头的药盒被慕凌欢扫了下去。
盒盖弹开，药片散了一地。
“别喊我！”
她的声音又冷又哑。
“都走！”
傅凌脸色一白。
慕辰峰及时扶住她的肩膀。
“别再说了。”
房门最终只打开了一次。
进去的是两名护理人员。
慕凌欢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吓人。
地上除了碎玻璃，还有被她扫下来的软球、弹力带和几张康复记录。
一名护理人员收拾地面。
另一名走到床边，检查慕凌欢的腰部、膝盖和掌心。
消毒棉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慕凌欢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膝盖疼吗？”
“不疼。”
“腰呢？”
“不疼。”
“刚才测试结束时，您说腰痛四级。”
慕凌欢猛地抬眼。
护理人员立刻闭嘴。
检查结束，她们准备替她调整体位。
“六小姐，您的腰有些偏，需要往中间挪一点。”
“出去。”
“先把右腿摆正。”
慕凌欢抓起手边的枕头，朝护理人员砸过去。
枕头落在对方脚边。
声音不大。
却让房间里的动作全部停下。
“我说出去。”
两名护理人员不敢再劝。
房门重新关上。
从这一刻开始，慕凌欢谁都不见。
门外只要有人喊她，她就砸东西。
傅凌不敢再进去，只能隔着门劝她吃饭。
“欢欢，妈妈不进去。”
“你多少吃一点。”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床边剩下的半瓶水砸在门板上。
“滚！”
傅凌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当天傍晚，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很轻。
走到门口以后停了下来。
没有立刻敲门。
慕凌欢却已经知道是谁。
她的手指慢慢抓紧被角。
两声敲门声落下。
“凌欢。”
木思彤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慕凌欢猛地睁开眼。
“走。”
“我不进去。”
“滚！”
“我只是想看看你。”
慕凌欢抓起床边的软枕，用力朝房门砸去。
枕头只飞出一小段距离。
落在床边。
连房门都没有碰到。
她看着地上的枕头，脸色更加难看。
“我让你滚！”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好。”
木思彤没有再劝。
也没有问她伤得怎么样。
脚步声很快远了。
慕凌欢盯着房门。
她以为木思彤至少还会停一会儿。
可她让她走，那个人便真的走了。
这样最好。
她谁都不想见。
晚上，护理人员送来饭和药。
慕凌欢只吃了两口。
“六小姐，再吃一点吧。”
“不吃。”
“药不能空腹。”
“已经吃了。”
“两口不够。”
慕凌欢抓起勺子，重重扔回碗里。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出去。”
护理人员只能端着餐盘离开。
房门关上后，灯也被慕凌欢关了。
黑暗中，训练室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楚。
悬吊设备缓缓降低保护。
重量一点点压向双腿。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下一秒，膝盖便彻底失去支撑。
身体猛地往下坠。
双手从双杠上滑开。
她的腿没有撑住哪怕一秒。
所谓站起来，不过是被设备吊起来。
慕凌欢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
右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一片发白。
确认自己还在床上后，她才一点点松开手。
第二天上午，训练设备没有推进房间。
康复师站在门外，询问她的身体状态。
“慕小姐，今天腰疼几级？”
房间里没有回答。
“右腿昨晚有没有痉挛？”
依旧没有声音。
“今天不做坐位，只安排二十分钟基础关节活动。”
“砰——”
手机重重砸在门边的墙上。
屏幕瞬间裂开。
康复师的话停住了。
里面传来慕凌欢冰冷的声音。
“别喊我。”
主动训练全部暂停。
只有必要护理不能停。
翻身。
擦洗。
检查皮肤。
更换衣物。
调整双腿的位置。
每一项都要有人托着慕凌欢的身体。
她始终盯着天花板。
护理人员问疼不疼，她不回答。
问腿麻不麻，她也不回答。
右腿被抬起来时，她的手指会猛地抓紧床单。
“六小姐，右腿肌张力有些高。”
慕凌欢没有反应。
“需要做几分钟放松。”
她抓起身旁的毛巾，朝对方扔过去。
毛巾轻飘飘落在床沿。
“出去。”
护理人员只能结束护理。
房门重新关上。
慕凌欢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被角压在了
她试着往外抽。
没抽出来。
再用力，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不过是一只手被被子压住。
以前翻一下身就能解决。
现在却做不到。
慕凌欢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没有按铃。
也没有叫人。
直到中午傅凌端着饭进来，才发现她的手还压在被子
“怎么弄成这样了？”
傅凌连忙放下餐盘，替她将手抽出来。
手腕已经被压红一圈。
“为什么不叫人？”
“不需要。”
“都压成这样了还不需要？”
“又没断。”
“欢欢……”
傅凌刚喊出她的名字，慕凌欢便抓起旁边的塑料水杯。
傅凌的声音一下停了。
慕凌欢没有砸向她。
只将水杯狠狠扔到床尾。
杯子落在地上，滚了很远。
“出去。”
傅凌站在原地，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好。”
“妈妈出去。”
第三天，窗帘从早到晚都没有拉开。
下午，宗嘉致亲自来了。
他没有劝她训练，也没有让人开门。
只隔着门问了一句。
“昨晚排尿正常吗？”
房间里没有回答。
“有没有发热？皮肤哪里疼？”
一个抱枕从床边飞出去，落在离门很远的地方。
“滚。”
宗嘉致在门外站了片刻。
没有再喊她。
临走前，他只对护理人员交代。
“体温、排尿、排便和皮肤记录不能停。她不肯说，就更要盯紧。”
手机坏了。
蓝色记录本被慕凌夕收走。
训练设备也没有再出现。
门外偶尔会响起脚步声。
只要有人在那里停下，慕凌欢就会寻找手边还能扔的东西。
桌上的硬物越来越少。
药盒被收走。
杯子换成了固定在桌边的防摔杯。
遥控器套上软壳，放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
他们怕她再砸。
这种防备让她更加烦躁。
慕凌鸣来过一次。
刚在门外说了一个“欢”字，里面便传出枕头撞门的声音。
慕凌旭和慕凌宇都没有再开口。
只在外面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