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慕凌夕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夸她。
也没有说她终于想通了。
慕凌欢反而有些不满。
“你就说一个好?”
“不然呢?”
“你昨晚把资料扔给我的时候,不是挺会说?”
“决定是你做的。”
慕凌夕道:
“我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等你真正到了那里,还愿意配合训练,再高兴也不迟。”
慕凌欢翻了个白眼。
“挂了。”
“等等。”
“还有什么?”
“今天恢复基础训练。”
慕凌欢脸色一僵。
“我刚答应出国。”
“所以?”
“不能再休息一天?”
“你已经停了五天。”
“……”
“先做呼吸训练、关节活动和低强度核心激活。”
“座位呢?”
“今天不做。”
“站立床?”
“近期取消。”
慕凌欢闭了闭眼。
这一次,她没有争。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慕凌欢低头看着屏幕。
通话时间,十三分二十七秒。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主动联系别人。
也是她受伤以后,第一次不是等着别人替她安排下一步。
早上七点,护理人员照常进来。
窗帘已经被拉开一半。
慕凌欢靠在升高的床头,手里仍拿着那份资料。
护理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六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腰疼三级。”
“右腿麻二级。”
“昨晚睡了吗?”
“两个小时。”
“需要调整药物吗?”
“不用。”
慕凌欢将资料放到床边。
“姐姐一会儿过来。”
护理人员点头。
“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训练。”
这一次,轮到护理人员愣住了。
“今天恢复吗?”
“嗯。”
没过多久,慕凌夕便进了房间。
她先看了一眼拉开的窗帘,又看向床边的资料。
“最后确认一次。”
“去了以后,完整方案必须配合。”
“我知道。”
“不能偷偷加练。”
“知道。”
“不能因为一周数据没有变化,就自己停训。”
慕凌欢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怕你反悔。”
“不会。”
慕凌夕拿起最后一页。
“出发日期最快是一周后。”
“医疗航班、随行护理和手续都要准备。”
“你已经安排了?”
“只是提前联系。”
“不是替你做决定。”
“免得你答应以后,又要等一个月。”
慕凌欢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
笔就放在床边。
她拿起来,在本人决定
同意。
笔尖停了一下。
她又在旁边写下日期。
没有写什么时候站。
也没有给自己定下新的期限。
只是把纸递回去。
“安排吧。”
慕凌夕接过资料。
“今天先恢复基础训练。”
护理人员和康复师很快进来。
五天没有系统训练,慕凌欢的状态下降得十分明显。
只做了几组呼吸和核心激活,腰腹便开始发抖。
右腿的肌张力也比停训前更高。
康复师托住她的膝盖,缓慢活动关节。
动作刚做到一半,右腿便再次绷紧。
他立刻停在阻力出现的位置。
没有继续往下压。
“别对着用力。”
“慢慢呼吸。”
慕凌欢看着天花板,按照节奏一点点吐气。
过了一会儿,腿上的紧绷才慢慢退下去。
“累吗?”
“累。”
“疼痛?”
“四级。”
“还能接受吗?”
“能。”
康复师喊停时,她便停了下来。
没有要求再加一组。
也没有问今天的数据。
训练结束后,宗嘉致过来做复查。
他先看了她今天的生命体征记录,又检查了右腿肌张力和皮肤情况。
最后才摘下老花镜,放到记录本上。
“听说决定出去了?”
“嗯。”
慕凌欢看着他。
“爷爷之前为什么不劝我?”
“换个地方,又不会让神经一夜之间长好。”
宗嘉致哼了一声。
“你自己不想走,谁推都没用。”
“现在既然想走,就把该做的准备全做完。”
慕凌欢沉默片刻。
“爷爷也去吗?”
“我不跟着。”
“你姐姐前期在。”
“我每天看会诊记录。”
宗嘉致瞥了她一眼。
“真出问题,你以为我能闲得住?”
慕凌欢眼眶微热,偏过头。
“知道了。”
宗嘉致起身时,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别急着向谁证明。”
“先把每一步走稳。”
他离开后,傅凌才被允许进门。
她站在床边,眼睛仍然是红的。
“欢欢。”
这一次,慕凌欢没有摔东西。
她抬起头。
“妈。”
傅凌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急忙擦掉。
“妈妈不哭。”
“你别生气。”
慕凌欢沉默片刻。
“我要出国复健。”
傅凌愣住。
“什么时候?”
“一周后。”
“妈妈陪你。”
“不用。”
傅凌脸色一白。
慕凌欢继续说道:
“姐姐陪我做完前期评估。”
“等稳定以后,你和爸爸再去看我。”
“别每天问数据。”
“也别让哥哥们全跟过去。”
傅凌明显舍不得。
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反对。
过了很久,她才点头。
“好。”
“你想怎么安排,妈妈都听你的。”
当天傍晚,出国复健的准备正式开始。
宗嘉致亲自过了一遍长途转运清单。
血栓风险评估。
航程中的压力释放和定时变换体位。
排尿、排便安排。
止痛药、抗痉挛药和应急监测设备。
少一项,他都不肯签字。
医疗团队重新整理检查资料。
慕辰峰安排海外住处。
几个哥哥只在外间等消息,没有再擅自进房。
接下来的几天,慕凌欢每天只做基础训练和转移适应。
没有人再给她计算站了多久。
她也没有偷偷给自己加量。
夜里,护理人员将窗边那双白色运动鞋擦干净。
“六小姐,要收进行李吗?”
慕凌欢看了很久。
“带上。”
“暂时穿不了,也带吗?”
“带。”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鞋带。
“以后会穿。”
护理人员将鞋装进行李箱。
慕凌夕又把那本蓝色记录本放回床边。
封面被摔过。
边角已经有些变形。
“还要吗?”
慕凌欢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来。
“要。”
“这一次,别再给自己定什么时候站起来。”
“知道了。”
她翻到一张新的空白页。
以前那些写满秒数、角度和肌电变化的页面,被留在了后面。
这一次,她只写下两行字。
一周后,早上六点出发。
第一步,重新评估。
没有期限。
也没有保证。
慕凌夕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明天上午做第一次航程转移演练。”
慕凌欢抬起头。
“还要坐轮椅?”
“不只坐轮椅。”
慕凌夕看向门外。
“你得先从这张床上出去。”
房门被推开。
走廊里,一张专门用于长途转运的航空担架已经停在门口。
慕凌欢握着记录本的手,慢慢收紧。
她以为做出决定,就是最难的一步。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真正的第一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