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立即将轮椅靠背向后调,抬高脚踏,让她半躺下来。
“今天到这里。”
“才五分钟。”
“你已经出现症状。”
“休息一下还能继续。”
“今天的目标不是比谁能忍。”艾琳看着她,“是找到身体能安全承受的时间。”
慕凌欢看向计时器。
五分二十六秒。
这个数字比她想象中难看。
从京都飞到这里,她用了十几个小时。
可坐在轮椅上,她只坚持了五分钟。
护理师将轮椅推回床边,准备转移。
慕凌欢忽然开口。
“等一下。”
“怎么了?”
“头晕降到两分了。”
艾琳重新测了血压,又看向门口。
沈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听见后走了进来。
“再坐三分钟,可以。”沈岚说,“但靠背保持后倾,症状出现任何加重,立即结束。”
慕凌欢点头。
轮椅重新调到相对直立的位置时,她没有急着挺直身体,而是先让呼吸平稳下来。
第六分钟。
第七分钟。
腰背越来越酸,她用左手撑着轮圈,缓慢调整骨盆。
第八分钟结束时,头晕重新升到了三分。
这一次,她没有再等别人替她喊停。
“可以回床了。”
艾琳关掉计时器。
总时间八分零九秒。
转移回床后,慕凌欢累得连手臂都不愿意抬。
周谨替她摆好腿位,护理师检查坐骨和骶尾部的皮肤。
原本那片轻微发红没有加重。
“明天目标?”慕凌欢问。
“根据你下午的恢复情况决定。”
“还是十分钟?”
“先超过今天。”
慕凌欢靠在枕头上,盯着那张轮椅。
她以前从未想过,坐着也需要训练。
受伤之前,她可以坐一整天,可以开车,可以参加会议,甚至可以穿着高跟鞋在宴会里站上几个小时。
现在,坐满十分钟却成了一个需要所有人共同完成的目标。
中午和父母视频时,傅凌听说她坐了八分钟,明显愣了一下。
“是不是很难受?”
“有一点头晕,休息以后好了。”
“那明天还练?”
“练。”
傅凌张了张口。
“你别又逞强。”
慕凌欢望着屏幕里的母亲。
“妈,我以后总要坐起来。”
傅凌没有再劝。
慕辰峰在旁边补了一句。
“医生让练就练,不让就停。该停的时候,别硬撑。”
“知道。”
电话结束后,慕凌夕把平板收起来。
“今天不错。”
“八分钟也叫不错?”
“你主动报告了头晕,也主动要求结束。”
慕凌欢皱眉。
“这跟训练成绩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慕凌夕看着她,“你以前只会把自己逼到所有人不得不停下。”
慕凌欢没有反驳。
下午,她没有再次坐轮椅,只做了低强度的上肢保护和呼吸训练。
晚上护理师替她翻身时,她忽然问:
“明天要是能坐满十分钟,是不是可以推出房间?”
“要看治疗师的安排。”
“房门外有什么?”
护理师笑了笑。
“走廊,阳光,还有一棵很大的树。”
慕凌欢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从抵达这里开始,她还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房间。
当天夜里,护理师又教了她一项轮椅使用前必须掌握的动作。
只要坐轮椅,就要每隔一段时间主动减轻坐骨受压。
可以向左右倾斜,也可以利用扶手短暂撑起身体,不能等到皮肤发红才处理。
慕凌欢试着用双臂支撑。
身体只离开坐垫一点,右肩便开始发疼。
“以后每次都要做?”
“只要坐轮椅,就要坐。”
“别人会提醒吗?”
“训练期会。”护理师说,“以后要靠你自己记。”
护理师在她手机里设置了定时提醒,又让她复述皮肤检查的位置和异常表现。
慕凌欢第一次意识到,学会坐轮椅并不只是把自己放上去。
她还必须学会保护一具感觉已经不再可靠的身体。
她看着手机里的提醒名称,伸手改成了两个字。
回家。
十分钟。
只要明天多坚持不到两分钟,她也许就能出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