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独孤行这边,战场已是已经不成样子。
地上横着竖着六境武夫的尸身,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四肢扭曲,血渗进泥土,灌进石板的缝隙里。空气里全是血腥气。风一吹,几片残破的衣角从天落下。
还能站着的,只剩沙无大与独孤行了。
沙无二肩头扛着昏迷的穆峰。卫冲半跪在地,左臂软塌塌垂着,骨节不知道碎了多少处。
其余人早已没了动静。
龙狍鸮站在场中央,肩头原本被独孤行一剑劈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龙蜕九变,如蛇蜕皮。
不过片刻,人已恢复如初。身上虽添了几道浅痕,可对面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的伤势,远比他身上的致命。
他一人独对众人,竟能稳稳压制,占尽上风。
沙无大望着气势不减的龙狍鸮,心里也生出退意。
该死,这家伙怎么打都打不死。这恢复能力太离谱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
他侧过头,传音给独孤行:“小子,撤吧。再耗下去,谁都走不了。”
独孤行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扫过满地同伴的尸身,又望向身后小镇的屋舍。
百姓或许都已经逃跑了,可他不能确定是否都离开了,万一有些老幼来不及撤退……
“撤了,小镇百姓怎么办?我们一走,那家伙岂不是要大开杀戒?”
沙无大眉头微动:“再这样战下去,非但百姓要死,连我们也活不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犹豫就会输得一败涂地,趁现在还有一丝机会,快退!我们还要暂且放弃烂泥镇,退守到龙脊山那边,只要他到不了龙头镇,我们就可以重新召集兵力,将他拿下。”
独孤行略一思索,剑尖低垂了寸许。
他并非愚勇之人,岂能不知沙无大的言外之意?但他心里清楚沙无大所言不虚。此刻不退,龙狍鸮杀了他们,回头照样屠戮此地百姓,那时才真叫作无人能挡。
留在此地,不过是白白送死。
可是,这里是烂泥镇啊!
权衡利弊之下,独孤行终于点头,传音应道:“好,你们撤,搬救兵回来。”
“那你呢?”
“我留下垫后......”
沙无大皱眉,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卫冲勉强撑起身子,声音沙哑道:“往哪撤?”
沙无大目光一凛:“铁匠铺。董先生在那里。此刻也唯有他和赵步蟾有龙头镇守军的调度令!”
沙无二扛着穆峰,开口道:“若牵连董先生,圣上怪罪……”
沙无大道:“现在都这样了,还讲这些做什么?命都没了,怪罪又有何用?”
沙无二见他如此坚决,也知道这事经不起犹豫了:“那现在就撤,等那家伙反应过来就晚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独孤行他们的退意,龙狍鸮停下了恢复的动作。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沙无大已抢先喝道:“独孤行随我断后,余人速退!”
卫冲当即不再迟疑,牙扛起尚存气息的弟兄,转身就跑。
“接住!”
离开前,沙无二解下穆峰身上的子午玄枭甲的子甲,凌空抛来,重重落在独孤行脚边。
“还你方才救我的一命。”
“谢了!”
独孤行接住,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触感。他将子甲穿在身上,贴住胸腹,一股沉稳的力道自甲中涌出,就像护身真气锁入肌骨之间,无比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