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宋府里静得能听见雪落。
宋金山背着手站在院中,面容肃然。一排小豆丁挨着墙根站定,个个低垂着脑袋,脚尖在青砖地上划来划去。
姜初龙、孟怀瑾等人一个不少,衣服上还沾着灰,东一个西一个杵着,个个都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宋金山训斥道:“一个个不好好打扫宋府,偷懒耍滑。院子里的落叶没扫完,祖堂香火也没添。你们当这里是自家后花园啊?”
孟怀瑾缩着脖子道:“白干活又不给钱,你还真是会算。”
其余小鬼头们也纷纷躁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跟着嚷嚷。
“就是就是。”
“帮别家做短工,主家还管顿饱饭呢,偏就你这吝啬老儿一毛不拔。”
宋金山听了更来气,瞪眼道:“你家先生把你们给卖了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你就是宋老爷啊?”
“嗯?”
宋金山双手负于身后,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仪转过身。他看见个邋遢道人正往这边踱来,道袍皱得如同腌过的菜叶,脸上却挂着笑。那笑黏糊糊的,让人辨不清他是真痴傻,还是假糊涂。
“爹!”
孟怀瑾眼睛一亮,蹦过去就要搂那人的腿。
道人却像被火烫了似的,接连退开三步,袍袖一拂:“谁是你爹?我没你这样的臭儿子。”
孟怀瑾无语了,他爹这是怕惹火上身啊。
宋金山皱眉,目光在道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你又是哪路神仙?”
那道人忽然动了。他先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骨节发出几声轻响。随即抬手、展臂、沉腰,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打起一路拳来。动作松松垮垮,东倒西歪,瞧着满是破绽,可怪就怪在,他那宽大破旧的袖袍随着身形摆动翻飞时,竟隐隐裹挟起一股流动的气。
嗯,看来倒也不是全无根底。
拳势收住,拱手。
“在下安度春,道莲门下不成器的弟子,独孤行那小子,唤我一声师弟。”
宋金山一时无言。独孤行这外出游历的几年,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一个古灵精怪的木精,还有眼前这群让人头疼的小豆丁。
宋金山问道:“你来宋府所为何事?”
安度春搔了搔那头乱草似的头发:“我是来给我的小师兄带话的。”
“那小子让你带什么话?”
“他要出趟远门,镇子上的琐碎事务,得劳烦宋老爷多费心神。”
“去哪里?”
“龙头山,观星望气。”
宋金山忽然缄口不语。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行迹古怪的老头上山观星。那老头就独坐崖畔,一坐便是一整夜,翌日清晨下山时,眼眸里仿佛盛着昨夜整条星河。
那时他疑惑星星有什么好看?
如今他隐约有些明了,开口道:“除了观星,他还交代了什么?”
安度春正了正神色:“镇东废墟里还有十七户人,伤药短缺,米粮也只够三日。他说,这些事宋老爷定能安排好。”
沉默如同新雪,悄然覆盖下来。
“这臭小子,真当我家米不用钱?”宋金山啧了一声。
安度春嘿嘿一笑,“还有一事……”
宋金山皱眉,怎么这么多破事。
安度春作揖道:“便是师兄他希望宋老爷能点拨这群孩子些许拳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