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猝不及防、仓促应战,无城池天险可依,无援兵驰援可盼,无休整喘息之机,更在兵力十倍悬殊的绝对劣势之下,硬生生扛住了敌军一波又一波亡命猛攻。
从城头箭防到城门死堵,从门洞肉搏到街巷厮杀,三千将士人人浴血、个个死战。
守将身披遍体鳞伤的重甲,佩剑早已砍出无数缺口,刃口卷钝,满身血污分不清是敌血还是己身伤口渗出的鲜血。
他始终冲锋在最前线,率亲兵反复冲杀、节节死守,硬生生将敌军的推进速度一次次阻拦。
麾下士卒无人怯战、无人逃亡,即便甲胄碎裂、兵刃折损,即便身中数创、力竭脱力,依旧扶着战友、靠着残墙,以血肉之躯死守故土。
有的士卒断了长枪,便抽出腰刀贴身死搏;有的兵刃尽毁,便捡起断石、木矛拼死格挡;有的身受重伤无法站立,便蜷缩在街巷拐角,用尽最后力气绊倒敌军马足、拖住敌人步伐。
没有人后退半步,没有人跪地求饶。
这是大周戍边将士最后的傲骨,是守土军人至死不渝的赤诚。
奈何有心算无心,天险已破、大势已去。崔凯蓄谋已久、部署周密,上万大军轮番冲杀、层层推进,如狂风扫落叶一般碾碎所有抵抗。
悬殊的兵力差距,绝非一腔热血可以弥补。
厮杀从夜半持续至子夜,火光映红沉沉夜幕,哀嚎与杀伐之声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名浑身是伤的大周士卒,拼尽余力捅死身前敌军,力竭倒在满地尸骸之中时,昌河镇彻底寂静。
三千镇守边关的大周守军,全员殉国,无一幸存。
街巷内外、城墙上下、城门道口,遍地皆是横七竖八的尸身,残甲断刃散落血泥之间,浓稠的血水顺着街巷沟渠缓缓流淌,汇聚成浅浅血洼,凛冽夜风一吹,满镇皆是刺骨的血腥寒气。
整片昌河镇,化作一座死寂苍凉的血肉坟场。
守将的身躯静静倒伏在城门正中,他手中依旧紧握着断裂的佩剑,身躯挺直,哪怕身死,依旧保持着冲锋御敌的姿态,双目圆睁,望向落松城的方向,傲骨铮铮,至死未折半分军人气节。
战场彻底肃清,崔凯勒马缓步踏入城内,马蹄踏过血水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缓步游走在尸骸遍地的街巷之间,望着眼前这群战死的大周将士,望着他们即便身死依旧紧绷的身躯、紧握兵器的双手、宁死不退的姿态,脸上再无半分得胜的狂妄,眼底唯有由衷的肃穆与敬佩。
征战多年,他见过贪生怕死的逃兵,见过临阵倒戈的降将,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全员死战、无一人屈膝的守军。
区区三千人,在绝境之中,硬抗上万精锐彻夜猛攻,以全军覆没的代价,让他的兵马付出了惨痛伤亡。
崔凯驻足良久,轻声长叹,语气满是感慨:“难怪周宁能乱世崛起、席卷天下,睥睨各方势力。”
“麾下有此悍不畏死、忠义守土的铁血将士,军心如铁、兵魂不灭,何愁大业不成,何愁天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