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富庶繁华的州县,在连年战事中满目疮痍;阡陌良田荒芜遍野,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权贵争的是至高皇权、万世基业,可埋骨荒野、饱尝流离、饱受饥寒的,从来都是最无辜的底层苍生。
将士战死沙场,妇孺流离四方,老弱无人赡养,幼童无家可归,苛战、粮荒、战乱、屠戮层层叠加,将大周百姓拖入无尽的炼狱之中。
这一切,身为大周帝王的周宁,尽收眼底,痛彻于心。
他久经权谋、深谙权术,亦曾铁血平乱、杀伐决断,深知皇权之路步步染血。
可看着万里山河生灵涂炭,看着骨肉兄弟为一己霸业深陷执念、愈走愈偏,看着天下万民因这场皇族内耗饱受磨难,周宁心中的杀伐戾气,渐渐被无尽的疲惫与悲悯取代。
江山终究是周家的江山,输赢不过兄弟位次,可无尽的战乱,耗的是国本,苦的是万民。
不愿再让手足相残的战乱持续荼毒天下,不愿让大周基业在内斗中彻底崩塌,更不愿让苍生百姓再为皇族的权欲买单,周宁思虑良久,终是放下帝王威严,生出一丝念及血脉亲情的仁念。
他屏退左右,亲手研磨铺纸,写下两封亲笔密信,分别遣心腹信使快马送往周明、周羽二人的割据之地。
信中无半句威逼恐吓,无一字权谋算计,言辞质朴,却带着他最后的底线与兄弟情义。
周宁明确告知二人,大势昭然,战乱终有尽时。
若周明、周羽能幡然醒悟,放下兵权、卸甲归降,归顺大周正统朝廷,他便以帝王之尊立下承诺,过往所有兵戈恩怨、谋逆之争,一概既往不咎。
他许诺二人,归降之后,保其一世安稳,享无尽荣华富贵,保留宗室尊荣,衣食无忧、爵位世袭,从此无需再征战杀伐,不必再搅动乱世。
这不是朝堂的权谋招安,不是帝王的假意怀柔,而是周宁念及自幼一同长大的手足情分,是他不愿周氏宗亲彻底决裂、不愿天下战火永续的最后成全。
这是他给两位亲兄弟,也是给这场绵延数年的皇族内乱,留下的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益州潍城,太子行宫静谧肃穆,堂前清风穿廊,却吹不散殿中凝滞的沉郁。
周明正端坐案前处理属地政务,心腹侍者躬身呈上一封素帛密信,字迹苍劲熟悉,正是京城中枢周宁的亲笔手书。
他随手展开帛书,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阅览周宁劝降的言辞,可当目光扫到信中揭露的惊天秘辛——搅动天下祸乱、荼毒四方百姓、让中州战火不休的长生教,幕后真正教主,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七弟周羽时,周明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握着帛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刻,他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之色,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年来,长生教席卷天下,以诡异教义蛊惑百万信徒,死营肆虐、战火蔓延,粮荒四起、生灵流离,是整个大周万民痛恨、各路势力忌惮的最大祸源。
天下所有人都在揣测长生教幕后主人的身份,却无人能将这股恐怖的乱世邪力,与素来低调、隐匿暗处的皇子周羽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