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的命令传出,中州整座军政体系瞬间全速运转起来。往日按部就班的府衙、粮仓、驿馆、军营尽数提速,无人再敢有半分拖沓懈怠。
禁军粮仓应声大开,兵卒连夜点验粟米、麦粮、干饼熟食,将筛选干净、不易腐坏的应急粮草快速装袋、捆束装车。
每一袋粮食都过称核对,每一辆粮车都精简配重,除去一切多余辎重,只求最轻负重、最快速度。
千名精锐轻骑连夜集结,人人披轻甲、佩短刃,不携长兵重甲,战马精选最神骏耐力最优的边塞良驹。
这支骑兵皆是常年奔走急援、擅长长途奔袭的百战老兵,熟知官道昼夜赶路之法,亦是中州如今唯一能在四日极限时限内横穿千里路途、赶至南平的力量。
子夜时分,夜色深沉,星月隐没。
中州城南大门轰然敞开,没有号角造势,没有列队相送,唯有一阵沉闷急促的马蹄惊雷骤然炸响。
千骑粮队绝尘而出,借着沉沉夜色,踏破夜色长路,向着千里之外的南平城,极速飞驰而去。
换马不换人,昼夜不停歇。
沿途所有州县驿站早已接到军令,备好最快战马、清水干粮,粮骑抵达即刻换马,片刻不休、即刻复行。
骑士轮流小憩、轮流控缰,哪怕人疲马乏,依旧死死咬着速度,不敢耽误一分一刻。
千里官道,尘土飞扬,一队身影昼夜穿梭,硬生生在死寂的天地间,撕开一道奔赴绝境的生机长线。
而此时的南平城,已然在断粮的绝望中煎熬了整整两日。
粮仓大火早已扑灭,只余下满目焦黑的仓架、满地碳化的谷粒,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粮食烧焦的苦涩糊味。城中官仓彻底空空如也,一粒存粮皆无。
两日断粮,彻底压垮了整座城池的底气。
军营之中,军心肉眼可见地溃散低迷。
往日整齐操练、肃立值守的士卒,如今个个面带倦色、腹中空空,站姿歪斜、神色颓靡。
两日仅靠少量野菜、生水勉强果腹,腹中饥饿难耐,浑身脱力,连握兵刃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营帐之间,低语哀嚎此起彼伏。
“粮草真的全无了?”
“后续粮运要十余日才能到,我们撑得住吗?”
“没粮吃,怎么守城、怎么打仗?”
恐慌如同蔓延的暗潮,在军中悄悄滋生、层层扩散。
老兵沉默叹气,新兵惶恐不安,人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看不到希望,熬不住绝境。
若是再持续数日,无需敌军来攻,这支戍边大军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崩。
不止军营,城内民间更是人心惶惶。
战火围城、官仓尽毁,百姓家中微薄的存粮快速见底,粮铺尽数关门闭市,街头再无买卖烟火。
老弱孩童饥肠辘辘,青壮百姓面色愁苦,街巷之间死气沉沉,再无半分往日城池烟火气。
人人心知,南平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