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奔走街巷,一道道死守军令接连下达。
城外所有民房尽数拆除,木料砖石全部运回城内加固城墙;护城河深挖一丈,灌满河水,暗藏尖刺;城墙之上重新排布弓弩阵地,仅存的投石机全部集中于正面城墙,勉强用来抵挡敌军攻势。
城中青壮百姓尽数征召,分为两队,一队运送滚木擂石,一队救治伤员,全民皆兵,共守孤城。
军营之中,柴林芝当众立誓。
“外层虽败,南平便是最后屏障!身后便是中州腹地,一旦此城陷落,千里疆土尽数落入敌手!将士们,与城池共存亡!”
残兵们齐声嘶吼,哀兵之心化作滔天战意。连日的疲惫、战败的沮丧尽数散去,只剩下死战不退的决心。所有人都清楚,南平再退,大周再无险可守。
未到正午,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长生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铁甲无边,旌旗蔽日。数十尊攻城火炮分列阵前,炮口稳稳对准南平城墙,火药装填完毕,杀气凝聚到了顶点。
周羽策马来到阵前,环视巍峨的南平城池。
这是南线最后的重镇,也是周宁整条防御体系的最后支柱。拿下南平,南疆大势便定。
朱杰在一旁低声请示:“殿下,即刻开炮轰击城墙,待墙体碎裂之后,大军便可强攻登城。”
周羽微微颔首。
“不必留手。”
话音落下,炮手挥动令旗。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开,灼热的炮弹划破长空,狠狠砸落在南平的夯土城墙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城池都剧烈摇晃,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坚固的城墙不断出现裂痕,一处垛口轰然坍塌,城墙上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瞬间被掩埋。
大周守军冒着炮火拼死还击,箭矢如雨朝着城下敌军泼洒而去,可寻常弓箭根本无法威胁到远处的炮阵,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墙不断被摧毁。
一轮炮火过后,城墙西侧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全军冲锋!”
朱杰高举长刀,五万长生大军呐喊着越过护城河,扛着云梯,朝着破损处疯狂猛攻。
惨烈的近身血战正式打响。
大周士卒居高临下,抛下滚木、热油,攀爬云梯的士兵成片坠落,血水顺着城墙沟壑不断流淌;长生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向上攀登,双方在城头缺口处绞杀在一起,刀光交错,血肉横飞。
街巷之内,随时准备巷战的百姓握紧了农具,随时准备投入厮杀。
柴林芝身披重甲,亲自驻守在城墙最危险的裂口处,长刀横扫,斩杀一名又一名冲上城头的敌兵。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臂多处负伤,却半步不曾后退。
战事从正午僵持到黄昏。
长生军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进攻,士卒疲惫了便轮换休整,依靠兵力优势不断消耗城中守军。
城内的大周兵马越打越少,箭矢、滚木渐渐消耗殆尽,伤员不断增加,防线越来越单薄。
南平城,已然陷入绝境。
重伤的偏将踉跄冲到柴林芝身边,声音沙哑:“将军!兵员折损过半,军械即将用尽,再守下去,城池必定失守!不如率军突围,退守后方州城,保留兵马以待来日再战!”
柴林芝望向中州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一旦弃城,南疆门户大开,周羽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沿途州县无人可挡。腹地刚刚稳住的乱象会再度爆发,周宁之前所有的苦心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