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周宁根本没想放任任何人活着回去。
截断水源是引蛇出洞，山谷设伏是斩草除根。周羽派出的这支精锐，从踏出长生城门那一刻，就注定无法回城报信。
“诸位弟兄！”萧恒横刀而立，高声呐喊，“教主托付重任于我们，如今身陷重围，退路断绝！我等身为长生信徒，死亦无憾！随我杀上去，尽可能多杀伤敌军！”
残存的千余死士齐声呼应，嘶吼着朝着两侧山坡发起决死冲锋。
惨烈的近身厮杀立刻展开，刀锋相撞，甲胄碎裂，怒吼与哀鸣交织在一起。
黑甲卫训练有素，层层推进，稳步收割残余敌军。
长生教死士拼死搏杀，纵然身陷绝境，依旧不肯投降，直至力竭倒下。
夜幕缓缓笼罩山谷，厮杀声渐渐微弱。
满地尸骸铺满山谷，溪流被鲜血染成暗红。三千出城精锐，尽数覆灭，无一人突围逃走。
关项天策马穿行于战场，环顾遍地尸体，沉声吩咐亲兵：“清理战场，所有尸体就地掩埋，不要留下消息传回长生城。另外派人严守各处要道，谨防长生城再次派遣队伍探查。”
亲兵领命迅速行动。
一道快马信使连夜离开山谷，奔赴大周中军大营，向周宁传递捷报。
中军营帐之中，周宁听完信使禀报，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三千精锐覆灭，短时间内，周羽很难再抽调兵力出城探寻水源。长生城内的缺水困境，只会持续恶化，没有任何转机。
“传令关项天，继续收紧包围圈，不许任何一人靠近城外水脉。”周宁轻声下令，“耐心等待，城内的恐慌，很快会彻底爆发。”
同一时刻，长生城头。
周羽立于垛口之上，目光久久望向城外暮色沉沉的旷野。
派出的三千精锐已经离去许久，原定黄昏时分便传回消息，可直至夜色深沉，依旧杳无音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缠绕心头。
朱杰快步登上城墙，面色凝重：“殿下，派出的斥候远远探查山谷方向，只听见先前持续厮杀之声，如今一片死寂，没有看到咱们的兵马折返。”
周羽指尖猛地攥紧，眼底寒意翻腾。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三千精锐，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出城寻水的路被彻底封死，活水无望。
城内存水日渐枯竭，数十万军民困守孤城，缺水带来的绝望，将会如同洪水一般，彻底冲垮他费尽心力维持的秩序。
冰冷的夜风掠过城头，周羽望着漆黑的远方大周军营，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周宁这盘棋，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这座固若金汤的长生龟壳，裂痕，已经悄然蔓延。
夜色深沉，城头寒风如刀。
周羽静静伫立在垛口，旷野一片死寂，迟迟没有归来的兵马，已经印证了心中最坏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