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只剩最冰冷、最清晰的认知:我们要死了。
三日后的决战,不是翻盘之机,是覆灭之局。
所有人都清楚,城中精锐早已损耗过半,粮草日渐拮据,军械破损无数,军心濒临溃散。他们疲敝、伤痛、恐惧、无力,面对的是养精蓄锐、势如破竹的大周主力。
没有奇迹,没有翻盘,只有全军覆没。
可即便看透了结局,他们依旧只能握着残破的兵刃,站在摇摇欲坠的城头,被动承受炮火的洗礼。
有人深夜靠墙无声落泪,不是怕死,是恨自己奔赴的信仰终成泡影,恨自己倾尽所有,最终只换来一场覆灭。
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黑烟笼罩的天空,身躯麻木僵硬,活着只是机械地站立、机械地反击,心底早已一片死寂。
他们是最卑微的棋子,从始至终,无人问其死活,无人顾其悲苦。
城楼上的朱杰,眼底只有战局,只有三日后的胜负。
他看得见遍地死伤,听得见满城哀嚎,却半点不敢心软。他清楚,此刻心软便是全军覆灭,此刻留情便是葬送所有根基。
他只能悍然下令火力全开,以命换命、以血耗血。每一轮炮火倾泻,都是无数底层士卒的性命堆砌,他知晓、沉默、却绝不回头。
而大殿深处的周羽,更是将所有悲悯彻底封存心底。
他听得见城外连绵不绝的惨叫,看得见满城将士的绝望与崩塌。
他清楚无数信徒从狂热转为迷茫,从笃信转为恐惧,清楚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在为他的霸业、他的大道陪葬。
他有愧,有痛,有万般酸涩。
可他没有半分退路。
他太清楚,乱世博弈,从来不以凡人的生死论输赢。
这些将士的绝望、恐惧、卑微的求生,在天下格局、教派存续的大势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周宁亦是如此。
中军大帐,烛火平稳摇曳,映着帝王沉静无波的面容。
他翻阅着堆积如山的伤亡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一条鲜活人命,每一个都是一户人家的期盼。
他清清楚楚知晓,帐外无数少年士卒瑟瑟发抖、夜夜惧死,知晓他们心中唯有归乡执念,无半分争霸雄心。
可他毫不动容。
他要的是一统天下,是根除祸乱,是终结数年割据乱世。
他看得见众生疾苦,却必须踏血前行。底层将士的生死悲欢、卑微求生,从来都是王朝更迭、乱世定鼎的必经代价。
整整三日,天地之间,形成了一道极致残酷的割裂。
底层百万将士,人人恋生、人人惧死、人人绝望,在炮火炼狱之中苦苦挣扎,奢求一线活下去的微光;
顶层两位霸主,心如磐石、目无死生、唯论胜负,在残山剩水之间从容落子,赌上万千性命定乾坤。
士兵们的绝望越真、求生越切,便越衬得这场决战的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