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无忌当真要走,陈鸿儒心中一急,连忙抬手阻拦,快步上前止住他的身形,语气急促:
“大人且慢!切勿急着离去!”
“下官……还有至关重要的话,尚未说完。还请大人耐下心来,听下官一言!”
魏无忌脚步顿住,负手而立,眸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陈鸿儒。
他沉默不语,静待下文,眼底却已然布满深深的警惕。
他清楚,陈鸿儒真正的底牌、真正的私心算计,此刻,才刚刚准备展露。
雅致包间内,酒香渐沉,气氛却愈发阴翳诡秘。
陈鸿儒望着神色渐淡、已然生出松动的魏无忌,压低声音,字字诛心,直击最要害的软肋:“宰相大人,你通透时局,应当比谁都清楚后果。”
“一旦大周铁蹄踏破潍城、覆灭新周,首当其冲、万劫不复的,便是你们魏家!届时权位崩塌、荣华散尽,整个魏氏门阀都将不复存在!大人身居高位半生,难道就从未为满门族人、后世子孙好好想过一条生路吗?”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魏无忌心底最深的忌惮与不安。
他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自家根本毫无退路。
魏家是新周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是周明最倚重、最信任的铁杆心腹,数年来坚定不移追随新周朝廷,与大周、与周宁早已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周宁杀伐果断、恩怨分明,覆灭长生教之时尚且铁血屠除逆党余孽,一旦一统天下,又怎会容忍他这个新周宰辅、周明至亲外戚安然存活?
魏家满门百余人,老幼妇孺、后辈子弟无数,一旦城破国亡,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清算屠戮、满门倾覆的结局。
陈鸿儒将他眼底的沉郁与挣扎尽收眼底,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蛊惑:“魏氏底蕴深厚,族中人才辈出、后辈可期,皆是大好前程。若是随着这日暮西山的新周一同殉葬,一朝倾覆、尽数凋零,实在太过可惜,太过不值!”
魏无忌垂眸沉默,心底忠义与家族存亡剧烈撕扯。
良久,他抬眼,神色疲惫却态度依旧强硬,固守着最后一丝君臣底线:“陛下有底线、有骨气,绝不允许引外族入中原,绝不背负千古叛名。纵使我魏家满门覆灭,我也绝不会怂恿陛下背弃初心、遗臭万年,更不可能说服陛下更改国策。”
他嘴上坚守忠义,可心底的恐慌与动摇,早已悄然蔓延。
陈鸿儒微微一笑,早已算准他的顾虑,缓缓抛出早已筹谋妥当的毒计:“大人何必执拗至此?寻常劝谏陛下自然不听,可若由太后出面劝说,结果便截然不同。”
“当朝太后,是大人的亲妹,陛下至孝至极,素来对太后言听计从、敬重万分。只要太后吹几句枕边慈言,晓以利弊、陈明存亡危机,陛下纵然心有底线,也必会心生松动、妥协退让!”
一语落地,瞬间击穿了魏无忌心中最后的防线。
魏无忌瞬间失语,默然无言。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忠贞不二、风骨凛然的当朝宰相,心中最重的从来不是君臣道义,而是自己的家族荣辱、满门安危。
陈鸿儒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他最深的私心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