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荣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温婉的眼底瞬间浮起惶恐之色。
她身在深宫,知晓朝政凶险,却从未想过覆灭之灾已然逼近家门。
魏无忌望着她,声音近乎哀求:“陛下年轻,尚有血性、尚有傲骨,不肯低头、不肯妥协。可社稷存亡、宗族生死,容不得傲骨!”
“你是太后,是陛下生母。陛下至孝,唯独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今夜臣求你,出面劝谏陛下,暂且放下底线,暂且与西疆缔盟,借外力挡大周铁骑。”
“不求长久联合,只求渡过此劫,保全新周、保全魏氏!”
魏荣怔怔而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
她知家国大义,亦懂引外敌之险。
可一边是祖宗江山、青史骂名,一边是至亲家族、满门生死。
一介深宫女子,又如何能够全然无私、置族人死地而不顾?
良久,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她纠结悲苦的容颜。
她轻声颤抖道:“兄长……此举,是误国,是乱国,是让陛下背负千古骂名……”
“可若不做,便是亡国、亡族、灭门!”魏无忌咬牙补了一句。
一句,彻底击碎了太后心中最后的坚持。
忠义、骨气、千秋名节,在灭族大祸面前,彻底崩塌。
魏荣闭眸良久,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她知道,自己一旦点头,便是推着自己的爱子,走上一条备受争议、遗骂千秋的道路。
可她别无选择。
为魏家,为活命,为残喘存续。
终究,她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定下了新周最后的命运:
“明日早朝,哀家亲自劝陛下。”
魏无忌心头一松,既有解脱,更有深深的罪恶与悲凉。
他赢了家族生路,输了半生忠义。
深宫烛火幽幽,映照兄妹二人复杂沉重的神色。
无人知晓,今夜的坤宁殿私语,将彻底撕碎周明最后的底线,彻底改写新周最后的国运。
一场为保家族、不惜误国的朝堂剧变,已然蓄势待发。
一夜风雨悄然过,翌日天光破晓,曙色微凉,洒照新周残破的宫阙。
天刚大亮,钟声浩荡回荡,文武百官依序入朝,蟒袍玉带、分列两班。
只是今日朝堂之上,气氛格外诡异凝重,无人私语,无人舒展神色,满殿皆是暗流涌动的压抑。
昨夜陈家私宴密谋、魏无忌深夜入宫、坤宁殿兄妹密议,虽无人外泄,却早已让朝中世家臣子暗自通气、结成一心。
所有人都在等——等太后开口,等陛下妥协。
不多时,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龙椅之上,周明身着明黄龙袍,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一夜未眠,他始终被困在两难绝境之中:不联西疆,国必破;联之,千古骂名加身,愧对祖宗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