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用沉默逼他妥协。
魏荣望着近乎崩溃的儿子,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明儿,一时傲骨,换一世亡国、满朝倾覆、万民惨死,不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熬过此劫,他日再断外盟、收复疆土,尚可洗刷污名。”
“若今日固执死守,明日城破国亡,你便是亡国之君,再无翻盘之机!”
周明看着至亲母后恳切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决绝的逼迫,看着风雨飘摇、无人同心的残破江山,只觉得一股极致的无力感彻底击溃了自己。
他争得起内斗,扛得起战乱,守得住底线,却扛不住满朝皆私、全员背叛!
他坚守的家国大义,在满朝臣子的家族私利面前,一文不值。
他死守的中原底线,在亡国灭朝的绝境面前,形同笑话。
良久,金銮大殿之上,年轻的新周帝王缓缓闭上双眼。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在了他的心底。
傲骨碎了,底线折了,坚守多年的家国初心,彻底崩塌殆尽。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少年锐气,只剩无尽疲惫、沧桑与悲凉,一字一句,近乎气音,却传遍整座大殿:
“准……奏。”
“依母后所言,遣使西疆,缔结盟约,共抗大周。”
一语落,满朝瞬间松了一口气,无数臣子暗暗欣喜,危机暂时得解,家族荣华可保。
陈鸿儒眼底掠过一抹隐晦得意的笑意,一切尽在他算计之中。
唯有魏无忌垂首闭目,满心愧疚与自责。
他保下了魏家,却亲手推碎了君王的傲骨,推垮了新周最后的气节。
太后魏荣微微颔首,轻轻松了一口气。
可无人看见,龙椅之上的周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悲凉至极的自嘲。
他赢了一时苟存,输了千秋山河。
从此,新周再无骨气,中原再无纯粹内斗。
引外敌入中原的骂名,从此刻起,牢牢刻在了他的帝王碑上。
金銮殿的天光明亮盛大,却照不进这位帝王心底一寸寒凉。
乱世棋局,自此彻底歪斜。
新周,终究走上了引狼入室、以身饲虎的绝路。
新周金銮殿的一纸妥协,很快化作一道加急皇令,冲破潍城宫墙,快马驰向千里之外的西疆地界。
朝议落定之后,周明身心俱疲,再无半分帝王意气。
他依群臣所请、顺太后之意,破格选派使臣,携和亲盟约、通商厚利、边境协约三份国书,连夜启程奔赴西疆王庭。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帝王深夜独坐深宫的无尽悔恨,他亲手打破了大周皇室内斗的底线,放开了中原门户,将豺狼引入腹地。
可他别无选择,满朝逼宫、大势倾颓,这是新周唯一的苟活之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疆王城。
此地不同于中原的锦绣繁华,城楼雄浑辽阔,戈壁长风终年不息,旌旗猎猎翻卷,处处透着边塞独有的凛冽肃杀之气。
西疆女帝林雨霏执政多年,以女子之身震慑诸王、稳压各部,杀伐果决、智计无双,早已将这片广袤苦寒的疆土牢牢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