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饭厅里非常热闹。
钟洁玲生了,儿子,周芷兰也生了,也是儿子。
周芷兰的儿子抢月,钟洁玲的儿子懒月,前者是大哥,名为劼,后者是二弟,名为斌。
钟洁玲和周芷兰在自己楼里坐月子,为劼和为斌被抱到饭厅,让大家稀罕稀罕。
周若云很稀罕为斌,挺着大肚子把小娃儿抱在怀里,手指都弄着小嘴唇。
大夫给她把过脉,左脉旺,也听过胎动,胎动有力。左脉旺男,胎动有力、偏下为男,加上肚尖前凸,孕吐轻、爱吃酸等表现,她肚子里十有八九是儿子,她的为圳很快就会来到人世间。
为圳很乖,睡姿很好,生的时候会轻松很多,她数着日子,盼着被拉去医院的那天。
蔡金满抱着为劼,心情舒畅。
她的月信向来准时,这个月却迟迟未到,大夫把过脉,身体没什么毛病,猜测有喜,只等时间够久,脉现滑脉,如盘走珠。
苏丽珍心情不是太好,她最早进冼家门,却是不久前才求得生孩子的权利,且老爷不是事先把孩子套死,就是关键时刻抽身而退。
她的孩子要等排期,最早明年年末才能洒下种子。
柳婉卿的心情也不是太好,她曾经提过要孩子,却没有得到正面、直接的回应,只得到一句“再等等看”。
她不怕等,就怕等不到。
王霞敏和霍志娴在厨房里,王霞敏手把手教霍志娴烹饪三泥鱼、鯚花鱼。
“阿娴,你吃过老爷做的菜吗?”
“吃过。”
“觉得老爷手艺怎么样?”
“阿文的手艺很好,会做的菜也多,粤京扬川四大帮口的菜都会做。”
王霞敏淡淡一笑,手里的活不停,“老爷有做菜的天赋,还用心学过一段时间,我刚跟老爷那会,老爷一有闲暇就下厨琢磨做菜。”
“阿文为什么要花心思学做菜?”
“老爷不是一开始就有钱,刚到香港那会,老爷手里有点钱,但要算着花,他原本想过出去摆摊。”
闻言,霍志娴来了兴趣,“阿文后来怎么又开制衣厂了,他从哪里弄来的本钱?”
王霞敏故作心有余悸道:“那时候老爷听说了墨尔本杯赛马,飞去了伦敦信用投注,在冠军马Foxzai身上下了重注,赚到了第一笔大钱。
然后去了狮城买橡胶期货,赚到了第二笔大钱,这才有了开制衣厂的本钱。”
“阿文怎么知道冠军马是哪匹?”
“老爷不知道,只是把全副身家压上,赢了回香港,输了留在伦敦做吉哥路。”王霞敏嘿嘿笑道:“老爷说,要把富婆伺候好,不仅在床上要卖力,饭桌上也是一样。”
霍志娴脑子里转了一道弯,给吉哥路和Gigolo之间画上等号,会心一笑道:“阿文就是做小白脸也如此用心吗?”
“老爷做任何事都用心。”王霞敏手里炮制着三泥鱼,嘴里说道:“三泥鱼开背,不破鱼腹,取出鱼鳃、内脏,保留鱼皮、鱼鳞完整……这样弄。”
“嗯。”霍志娴点点头,“方姐,阿文是不是走到哪里都要拈花惹草?”
王霞敏从盐罐里舀出一捧粗盐,细细抹在鱼身之上,一边动作一边开口:“老爷的样貌你亲眼见过,谈吐辩才你也亲身领教,不论学识眼界,还是胸中见地,样样都是顶尖。
他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更何况他还有钱,会疼人。”
“也是,阿文的确招女孩子喜欢。方姐,要不要搭把手?”
“不用,都是清蒸,上了蒸屉就没活了。”
王霞敏把三泥鱼放在一边腌制,拿了已经劏好的鯚花鱼剞斜刀,鱼腹塞入姜片、葱段,鱼身铺少许陈皮丝,灶开大火,摆鱼盘入蒸笼,随即在围裙上擦拭双手。
端起灶台上的蜂蜜水浅呷一口,“资助计划忙完后,你有什么安排?”
“我没有什么安排,看阿文怎么说。”霍志娴端起自己的那杯蜂蜜水,倚靠在灶台上。
“再过些日子就是叔叔和徐家小姐的婚礼,徐家打算卖掉南华保险的股份,家里想接过来,你既然没有安排就参与股份收购和公司交接。”
“冼……家里要进入保险业?”
“不是进入这么简单,而是大举进入,不仅进入保险业,还会开一间燕梳行。”
“保险和保险经纪齐头并进,生意不会只在香港做吧?”
“香港只是开始,下一步南洋、东洋,最后挥师西征,攻占保险的老家。”
霍志娴轻声笑道:“想把生意做到欧美不容易,那边有大型保险集团,年代久远、势力庞大、关系盘根错节。”
“是不容易,但没关系,我说的是未来几十年要走的路,不是一朝一夕完成。”
霍志娴稍稍沉默,“燕梳行打算叫什么名字?”
“中文是康澜燕梳行,英文是HepburSos。”
“康澜这个名字寓意挺好的,人身康宁,百病不侵,江海安澜,行船平稳。HepburSos有点敷衍,也小家子气,将来做大了,这个名字顶不住。”
“是哦。”王霞敏呵呵笑道:“将来会集资、合并,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改个名字也不迟,好在名字里记下走过的路。”
“方姐,你这个说法真好。”霍志娴恭维道。
“不要夸我,我这人不经夸,飘起来容易出洋相。”
霍志娴抓住王霞敏的手腕轻轻晃动,“方姐才不会出洋相,等下还请方姐多多帮衬,不要让我出洋相。”
“不会的。”王霞敏笃定地说道:“每个人都管着一摊子事,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进项,靠自己、不靠老爷活着,没人争风吃醋。”
“嗯,这样真好!”
两个人在厨房待了半个多小时,一人捧着一盘清蒸鱼上餐桌。
两个奶娃子不在了,到了进食的点。周芷兰奶水足,为劼回母亲的怀抱,钟洁玲先天不足,备了两个奶妈替补,为斌打小不爱喝纯奶。
冼耀文不在,家里很难得能整整齐齐在饭厅开饭,今日二房都不在,一房却是差不多齐了,王霞敏多摆了三副碗筷,等候迟归的冼耀文、岑佩佩和费宝树。
苏丽珍开了一坛黄酒,给在座每一位斟酒,“良酝科从绍兴一个富贵人家喜宴上讨来的女儿红,江浙自古有个风俗,家中诞下女婴,便酿下数坛黄酒,泥封埋于庭院。
待到女儿出嫁之日破土取出,宴饮亲朋,谓之女儿红。”
霍志娴问道:“苏姐,若是生男丁呢?”
苏丽珍莞尔一笑,“若是生男,埋下的便唤状元红,祈望他日金榜题名。一坛酒,藏足十数年,见证儿女长大成家。
若是儿女不幸夭折,挖出的酒不能叫女儿红,也不能叫状元红,只能称为花雕。”
在座其他人会心一笑,没人开口驳苏丽珍的面子。女儿红一说,在座人尽皆知,今日这餐饭吃的是阖家团圆,大房最后一位女主人就位,往后不再新增。
苏丽珍照着排位一一斟酒,最后来到霍志娴身前,“阿娴,明日是否有闲去我苏山饮茶?”
霍志娴翘臀虚抬,回道:“苏姐相邀,我岂会无闲。”
苏丽珍摆正酒坛口,缓缓说道:“苏山山脚,靠近码头的位置,正在盖一座茶楼,我称之为鬼谷。
鬼谷对外经营,却不纳四方客,采用西方俱乐部的会员制,仅邀请能影响香港政治或经济的人成为会员。”
闻言,王霞敏的脸色微变,“丽珍姐,鬼谷是你自己的想法?”
苏丽珍正色道:“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老爷很早之前和我提的,让我时机成熟时启动,我觉得时机到了。今日提起,就是邀大家一起参详,老爷的意思,会员人数不能多,控制在十五之数。”
“丽珍姐,你代表冼家?”
王霞敏对鬼谷一事一无所知,若是冼家大事,即使她不经手,也会在她这里备案,既然不知,就代表此事未到“冼家”的高度,十有八九是老爷给苏丽珍开的小灶。
但小灶上的锅口貌似有点大,她不得不确认一下。
“不代表冼家,只代表我自己。”
“哦。”王霞敏微微颔首,拿起公筷,自大盘中夹起一只麻辣蝲蛄放进霍志娴碟中,柔声开口:“阿娴,尝尝看。若是合口味,往后夏日便常做,这道菜最宜佐酒,配上冰镇啤酒再好不过。”
“嗯,方姐你也吃。”
苏丽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帮周若云舀了一碗海底椰百合煲清远项鸡,“斯里兰卡在法属几内亚发现一个钻石矿?”
周若云拿起银汤匙,从碗里舀了一勺汤,“不是斯里兰卡发现的,家里的矿……公司在法属几内亚东南部马桑塔米洛河上游捡到了浅香槟色的钻石,顺手做了勘探,在支流里发现砂矿,约68%宝石级原石、32%工业钻石,不需要钻井机械,初期依靠铁锹、淘金筛就能简易手工淘洗。”
“储量有多少?”
“预估十三万克拉。”
“怎么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