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渊抬手虚举茶钟,面向冼耀文,眉眼温和,略作示意。
这便是开茶的讯号。
冼耀文拿起茶钟,送至唇边,浅嗅茶香,脑海里翻开一册《本草纲目》,砒霜、草乌、附子、藜芦、天南星、马钱子,气味记忆一点点附着在鼻尖。
茶是五味子茶,茶汤颜色无异常,茶香正,无异味。
他再次回忆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牙齿的画面,牙龈无浮肿、出血,随即浅啜一口茶汤,含在嘴里不下咽。
轻轻放下茶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嘴唇,嘴里的茶汤巧妙地吐在手帕上。
他搁下手帕,细细探查口腔之内是否出现异样。
还好,大约他又可以开一瓶香槟,庆贺自己再犯被迫害妄想症。
崔景渊饮下半钟茶汤,放下茶钟说道:“冼先生,优美馆最近在上映一部香港电影《明天会更好》,你有看过吗?”
冼耀文轻轻摇头,“没有。”
“这部电影拍得相当出彩,很值得一看。整部片子的主创班底里,唯有崔银姬一位韩国人,可讲出来的故事,却把此间世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崔先生谬赞。”
“咦。”崔景渊诧异道:“这部电影和冼先生有关?”
“有点关系,电影是我的公司拍摄,我是剧本的主创之一。”
崔景渊心头猛地一震,万万没料到自己随口提起的一个话题,竟恰好落到了当事人身上。与此同时,他也暗自惊骇冼耀文在韩国的能量——一部略偏离当下主旋律的香港影片,竟能在眼下这个时局获准在韩国公映。
眼下的主旋律是黑北黑共、颂南颂美,《明天会更好》却是描写了一位脱北妇女在南边的奋斗史,从衣食无着,到成为拉面馆老板娘,满满正能量。
故事里仅仅隐晦地通过角色的嘴提了提红十字会、政府对女主角的帮助,倒是有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美国陆军子弟兵”帮女主角搭遮雨棚、洗碗的剧情。
“没想到居然是冼先生的手笔,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崔先生但说无妨。”
“影片里食客吃拉面的镜头反复出现了好几次,且每次的时间都不短,似乎有本末倒置之嫌。”
冼耀文淡笑一声,“其实不用觉得奇怪,影片的制作成分和发行成本将近三万美元,单算韩国的拷贝收入,这是一个重大亏损的项目。
这个答案,在开始立项前就已经得出,明知会亏损还要立项,是因为这个项目得到了一笔赞助。”
“拉面牌拉面?”
“很明显不是吗?”
“影片上映的目的是推广拉面?”
“主要目的。”
“东洋的食也食品是冼先生的生意?”
冼耀文轻笑道:“崔先生信息渠道不一般。”
“冼先生,我六岁去了奉天,在那里念了四年初小、两年高小,十二岁到上海念初中,十五岁到北平念高中,十八岁负笈东洋,在早稻田大学度过了四年,二十二岁到纽约,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究生。”
崔景渊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研究生毕业之后,我没有留在美国谋职,反倒做了一名Hitchhikig,花了将近一整年的时间走遍美国大陆。
之后又远赴欧洲,半工半游,亲眼目睹了整片欧陆战后百废待兴的重建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