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碧婉的执行力很强,中午吃了半碗饭遛遛肚缝,带上几块糕点便出门。
冼耀文没有过度提点、交代,只是给她安排了陪同人员,保证语言沟通与人身安全,关于生意并未对梯子做出延长。
门洞大开,路径也已标明,若是郭碧婉无法蹚过去,经营生意仅是无稽之谈。
他是没有爱情的资本家,不是毫无底线的舔狗,他可以托举有成为合作伙伴潜力的女人,却不会默默兜底。
女人往往容易模糊、淡化其间曲折的过程,只牢牢记住最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结局与切身感受,也极易将旁人施以的托举助力,错当成全凭自己打拼得来的成果。
是以,他愿意为郭碧婉点亮一盏照路的明灯,却不会替她披荆斩棘,将坎坷崎岖的前路硬生生铲成一片坦途。
餐后,南宫慧媛泡了一壶咖啡,陪伴坐在办公桌前研究汉城地图的冼耀文。
冼耀文手持铅笔,在庆尚北道的大邱、安东、尚州,庆尚南道的晋州各画了一个圈,在边上标注“改良鼠返、一之濑”。
然后在大邱与釜山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在晋州边上标注“琥珀缎、朝绢缎”,另起一行,写下“织女”二字,后面紧跟一个问号。
“你想做丝绸?”
“嗯。”冼耀文手里的铅笔不停,“我最大的生意就是服饰,高端服饰。”
“我听说庆尚道的桑树都被砍了做柴火,已经没人养蚕了。”
“可以从外面进口生丝,缫丝先放放。”冼耀文又写了几笔,旋即搁下铅笔,捧起咖啡杯,缓缓说道:“我打算布局战后丝绸业重振,从种桑、养蚕、缫丝、生丝,到成缎、裁制、销售,每个环节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丝绸的需求好像非常有限,大费周章值得吗?”
冼耀文反问道:“你认为哪些人对丝绸有需求?”
“高定。”南宫慧媛恍然大悟,“你是为了人脉?”
冼耀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叩,“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助你结交人脉,也助你融入国家发展。”
“国家发展怎么说?”
“除了钨矿石和高丽参,大韩民国还有能出口的东西吗?”
“出口生丝吗?”
“嗯。”
南宫慧媛身子轻轻偎靠在冼耀文肩头,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肢,语声柔婉:“亚当,非常感谢你这般为我考量。”
“不用谢。”
冼耀文心底对南宫慧媛生出几分初步的满意,这妞通透,听得懂话里的深意。
数分钟后,一家新的企业大韩丝绸,两个全新的品牌三个太阳、牵丝戏在他的笔下诞生。
接着,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反复斟酌、推演大韩丝绸眼下以及未来五年要走的路。
台北。
联勤404仓库。
陈华倚在卡车头上,抽着烟看修车工们检修刚从韩国拉过来的卡车。
不远处,陈阿珠手里握着刷子,在车门上刷着蓝色的太子客运字样,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刷得相当认真。
一颗烟抽完,陈华扔掉烟头,取了一枝毛笔,穿梭于车丛,在一些成色不好不坏的卡车上画圆圈。
少顷,两人碰到了一块。
“阿珠,司机都联络妥当了?今日要发六十辆车去往高雄。”
“都已经候着了,随时可以调过来。”
“你这边把字刷完,就叫他们过来,趁早动身。”
“晓得。”
蛇口。
苏丽珍专程跑了一趟文昌围,给冼忍冬送去御寒的冬衣。这件事她先前便同冼耀文提过,也得了对方应允,因此心头不由得一阵熨帖,暗自欢喜。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尤其是看过那么多的背叛……”
她嘴里哼着调子,戴着手套的双手抓着一件绗棉袄,仔细检查走线,捎带闻一闻味道。
发往韩国的单子,目标客户是平民、难民,售价不宜过高,自然不会用今年的新棉,甚至不是前两年的陈棉,而是回收的旧絮。
八分旧絮搭配二分陈棉,御寒效果差一点,棉絮也容易扎堆,看着厚实臃肿,实则很多地方不挡风,冷风呼呼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