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五帝之首、部落联盟的总CEO,黄帝的压力那是相当大的。倒不是因为南方那个铜头铁臂的蚩尤又来找茬,也不是因为风后造的指南车突然死机蓝屏了,而是因为这两天老天爷像是抽了风一样,一股子邪性的妖风,正对着西北那个方向,“嗖嗖嗖”地往他的脖领子里灌。
这风邪门得很,别的风那是“呼呼”响,听着还挺治愈;这风是“咔嚓咔嚓”响,就像是西天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金刚剪,正在剪断天地间的什么东西。
黄帝裹着那件价值连城的纯黑熊皮大衣,坐在由猛犸象骨头雕成的宝座上,看着窗外被吹得只剩下半杆子的图腾旗,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这一声太响了,把旁边正在搞科研攻关的史官仓颉吓得手一抖,刚在龟甲上刻好的“风”字,因为毛笔歪了一下,多带出了一撇,看着就像一只花里胡哨的“凤”。
黄帝揉了揉通红的鼻子,一脸严肃地盯着坐在下首那位仙风道骨、胡须长得能当围巾使的老头子——卫生部部长兼皇家医学院院长岐伯。黄帝的脸色那是相当的不爽,那是一种感冒前兆的不爽。
“岐伯啊,”黄帝的声音嗡嗡的,带着严重的鼻音,“朕想问你个事儿。这两天这风,不对劲啊。朕统御四方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股风,怎么透着一股子要断子绝孙的味道?它是从西北方来的,这到底是走什么路子?是不是蚩尤那孙子研发出了什么新型生化武器,搞低温冷冻射线了?”
岐伯慢悠悠地捋了捋他那把快要拖到地上的胡须,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金丝老花镜,眼神深邃地看着窗外。他掐指一算,眉头皱成了川字,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
“陛下,”岐伯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殡仪馆推销员的肃穆感,“这风可不是普通的妖风,它有官方编号的,也有身份证。”
“哦?”黄帝好奇地凑过来,手里还抓着个刚剥了一半的橘子,“叫啥?叫‘西北风牌冷气机’吗?”
“非也。”岐伯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此风名曰——折风。”
“折风?”黄帝愣了一下,把橘瓣塞进嘴里,“这名字倒是挺直白,比朕那些‘黑旋风’、‘过江龙’的武将名字朴实多了。但这风能有多厉害?不就是把树吹歪了,把房子吹漏了吗?大不了朕让工匠头子再修修呗,还能咋地?”
岐伯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陛下啊,您只看到了表面的砖瓦,没看到里面的五脏六腑啊。这‘折风’伤人,那是往死里整的,是奔着拆迁去的,而且是暴力拆除。”
黄帝一听“往死里整”,立马把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坐直了身子。作为部落首领,他对这种安全威胁那是零容忍的:“展开说说,别藏着掖着,朕这心脏好,受得住。是不是比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还凶?”
“凶多了。”岐伯站起身,走到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巨型地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方向,“陛下您想啊,咱们这天下,东南暖,西北冷。西北方那是啥地界?那是昆仑余脉,那是极寒之地,那是八卦里的乾卦位置,五行属金,主肃杀。从那儿吹过来的风,自带‘冰霜暴击’和‘物理穿透’双属性加持。”
岐伯一边说,一边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比划,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别的风,比如春风,那是温柔地抚摸你,那是调情;夏风,那是热情地拥抱你,那是热恋。这西北风呢?它是拿着电锯来追杀你的!所以叫‘折风’,它能把你的阳气当场打折,能把你的生机直接吹折了。这哪是风啊,这就是老天爷拿着镰刀来割韭菜来了!”
黄帝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剥:“高,实在是高。那这‘折风’要是进了身体,它是先攻击哪个部位啊?是朕这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吗?还是朕这一身腱子肉?”
“要是只伤腹肌,那还算客气的,那是皮外伤。”岐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白翻得都快看见天灵盖了,“这股风贼得很,它不走寻常路。它伤人,讲究的是内外夹击,专挑软柿子捏。书上说:‘内舍于小肠,外在于手太阳脉’。”
“啥玩意儿?”黄帝手里的橘子瓣“啪嗒”一下掉地上了,“小肠?就是那个负责消化猪肉炖粉条、有时候还会闹个阑尾炎的管子?这风跟小肠有仇啊?朕的小肠招谁惹谁了?”
“这就涉及到咱们中医的高深理论了,陛下您得有耐心。”岐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启学霸模式,给这小学生水平的黄帝补课,“您得把人体想象成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快递物流网络。在这个网络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主干道,叫做‘手太阳小肠经’。注意啊,名字叫小肠经,但它不是只在肚子里那一段,它是一条超长的线路,从手一直到头。”
岐伯撸起袖子,露出那根青筋暴起的老胳膊,给黄帝现场演示:“您看啊,这经络从小拇指的外侧出发,那是起点站。然后它沿着胳膊的后外侧往上爬,像个登山运动员一样翻过肩胛骨,再顺着脖子像爬藤一样爬到脸上,最后到达耳朵前面。这整条线路,全长几十公分,全都是‘折风’的攻击路径。”
黄帝脑子转得飞快,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打仗的直觉是灵敏的:“也就是说,这风从西北吹过来,先是冻僵了朕的小拇指,然后顺着胳膊一路往上冻,冻到肩膀,冻到脖子,最后冻到脑袋?这是要搞斩首行动啊!”
“聪明!非常有军事头脑!”岐伯打了个响指,震得旁边的药罐子都在响,“但这只是外伤,也就是‘外在于手太阳脉’。更狠的是内伤。这股极寒的肃杀之气,它会顺着这条经络的隧道,直接钻进肚子里,藏在小肠里头安营扎寨。”
黄帝摸了摸自己那个因为常年吃烤肉而日渐隆起的小肚子,打了个嗝,一股子小米粥的味道散发出来:“朕的小肠招谁惹谁了?不就是多吃了两碗小米粥,养了点膘吗?”
“因为小肠是‘受盛之官,化物出焉’。”岐伯解释道,这话太专业,看着黄帝迷茫的眼神,他只好换个说法,“简单来说,小肠是人体里的‘火力发电厂’和‘全自动分拣中心’。胃那哥们儿干活比较粗糙,就是把食物磨碎了丢给小肠。小肠得靠自身的阳气,把这些糟粕再热一遍,精华吸收了,垃圾排出去。现在,‘折风’这股极寒之气钻进去了,就像往你的锅炉房里扔了一大块零下两百度的干冰。”
“后果呢?”黄帝有种不祥的预感,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
“后果就是,”岐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是宣读病危通知书时的语气,“脉绝则溢,脉闭则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