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董啊祁董。”金丝眼镜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好心劝告。“高精轴承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你那点家底，还是留着给工人发工资吧。”
周书语攥着公文包带子的手指发白。
她正要开口。
祁同伟伸手。
不是拦周书语。
他只是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右手袖口的纽扣。
银色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金丝眼镜脸上扫过。
像扫过一块路边的广告牌。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个字没说。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被人当面骂一句还让人不舒服。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
瘦高个和矮胖的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再说话。
祁同伟走过旋转门。
外面的空气干冷。
他站在台阶上，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停车场方向，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发动了。
周书语快步跟上来。
车稳稳停在酒店正门台阶下方。
后门打开。
陈阳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有一丝埋怨，仿佛再说你来京都也不找我。
她走上台阶。
走到祁同伟面前。
“祁大哥。”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今天的招标会，我陪你进去。”
祁同伟看着她。
陈阳没有多解释。她只是把胸前大衣翻领上别着的一枚徽章亮了一下。
京资委。
金色麦穗环绕的国徽图案。
“如果有人在程序上为难你。”陈阳把文件夹往臂弯里一夹。“我会亮这个。”
周书语站在两步之外，手指松开了攥紧的公文包带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灌满了十二月的冷空气，肺里却是滚烫的。
旋转门里，金丝眼镜三个人透过玻璃看着外面这一幕。
京资委徽章。
金丝眼镜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三秒没动。
京都国际会议中心。
上午八点五十三分。
签到台前已经排了长队。
三大巨头的代表团各占一侧，西装笔挺，胸前挂着红绳证件，随行人员提着厚厚的文件箱，气场足得像要把这栋楼买下来。
华中轴承的代表赵国梁扫了一眼入口方向，嘴角微微一扯。
还没来。
他低头看表。八点五十四分。
签到截止，九点整。
“赵总，”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汉东重工那边，还没到。”
赵国梁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口水。
慢慢来。
---
八点五十六分。
祁同伟推开旋转门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
周书语跟在他左后方半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硬壳公文箱，走路没有声音。
小赵押着货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三根钢坯已经由安保人员推进了样品检测室。
祁同伟走向签到台。
台后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是会务组的，右边那个，祁同伟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敬民。
铁道部采购评审组的挂名专家，顾清源在这个系统里的长期合作伙伴。这张脸出现在签到台后面，不是意外，是布局。
祁同伟把手伸向公文包。
“等一下。”
王敬民开口，声音不大，但刻意提高了一个音阶，确保周围的媒体记者都能听见。
闪光灯已经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