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他的眼中涌起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我没有资格让你原谅那些人……但，我不希望……不希望你手上，沾染过多的同胞之血。”
伊西娅并不排斥他的动作。
那只枯瘦的手掌传来的微弱温度，仿佛穿透了体表冰冷的幽暗，触及了她灵魂深处某个尚未完全冰封的角落。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也伸出了手，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邀请的姿态。
手掌摊开，幽暗的能量在掌心温顺地流转。
“来加入我们吧。”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盼，
“只要加入了，您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回到巅峰时期身体的状态。”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一个生机流失、行将就木的人来说，这几乎是重获新生的机会。
面对伊西娅给出的诱人条件，红衣主教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容。
“丫头……”
他的称呼依旧如同往昔，
“我知道你的心意。”
“但，你我其实都非常明白，”
他的目光澄澈，仿佛看穿了一切，
“获得这份力量……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而我，”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不值得，也不愿意，再背负更多了。”
伊西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是她早就猜到的答案。
以他的性格，以他对信念的坚守，绝不可能接受深渊的馈赠。
只是，黯然神伤。
毕竟，说不难过是假的。
近三十年的陪伴，从懵懂少女到独当一面的战斗修女，眼前这个老人对她而言，早已不仅是上司或导师，更是家人，是在那个冷冰冰的教会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所在。
就在她因为这份黯然与回忆而稍稍走神的刹那——
异变骤起！
“嗖——！”
一道尖锐到极致、撕裂长空的厉啸，从极远处的天边暴射而来！
那是一支箭矢！
通体流转着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圣焰，箭身上铭刻着复杂的破魔与追踪符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一条扭曲的通道！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厉啸声传来的同时，箭矢本体已经携带着毁灭性的威能，直奔伊西娅的眉心而来！
时机抓得刁钻无比，正是她心神稍分的瞬间！
危险！
伊西娅的本能在尖啸！
她体内的幽暗能量几乎瞬间沸腾，就要做出反击或闪避。
然而——
一道枯瘦的身影，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爆发出最后生命光辉的速度，猛地横移，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伊西娅的身前！
是红衣主教！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伊西娅的耳中。
那支带着恐怖圣焰的箭矢，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红衣主教干瘪的胸膛，从后背透出一截燃烧的箭尖，几乎要触及伊西娅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红衣主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被圣焰灼烧得“嗤嗤”作响的焦黑血洞，脸上却奇异地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艰难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伊西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下一刻，箭矢上附着的炽白圣焰轰然爆发！那是一种纯粹的、针对一切“异端”与“邪恶”的净化之火！
红衣主教的身躯，在伊西娅的眼前，就像一具被放在烈日下的蜡像，从伤口处开始，迅速地融化、焦黑、碳化……最终，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彻底化作一小撮随风飘散的、带着余温的灰白色灰烬。
连一句遗言，一个完整的表情，都未能留下。
只有那支失去了目标、圣焰渐渐熄灭的箭矢，叮当一声，掉落在伊西娅的脚边。
伊西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位置，看着那些飘落的、尚带余温的灰烬从她指尖滑过。
她缓慢地、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脚边那支箭矢。
然后，她伸出手，将其捡了起来。
手指握紧。
“咔嚓。”
一声轻响，那由特殊合金与魔法强化过的箭矢，在她手中化为了齑粉，从指缝间漏下。
她一言不发。
没有大声的呼喊，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
周身原本还算“平静”的幽暗能量，在这一刻，猛地沸腾、暴走！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这杀意之浓烈，之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撕裂天地！
天空中剩余的几艘飞艇，在这恐怖的杀意冲击下，防护罩明灭不定，内部警报疯狂尖叫，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手脚冰凉。
下方的废墟，所有尚存的火焰在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迅速蔓延的、散发着不祥寒意的幽暗冰霜。
伊西娅缓缓抬起头。
那双幽暗的眼眸，此刻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的绝对黑洞。
所有的黯然，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动摇，在那撮灰烬飘散的瞬间，已经被彻底焚毁，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欲望。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万载寒冰与深渊之火的利刃，穿越空间，死死锁定了刚才那一箭射来的方向——天边，那里，隐约可见几个迅速放大的、散发着磅礴圣光的威严身影。
新的“援军”，到了。
但他们迎接的，不再是一个堕落的、可能还存有一丝犹豫的修女。
而是一尊被彻底点燃了复仇与毁灭之火的……深渊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