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侄考虑不周,晚辈记下五师伯的教诲了。”
岳灵柏随即伸手,轻轻扶起躬身的后辈,枯瘦的手掌虽布满老茧,却沉稳有力。
“不碍事,快,快坐下,你也叫小七?跟小师弟的小名一样?快跟我说说这些年,山里的情况咋样了?”
金戈顺势被老人重新拉回木凳上,身姿端正坐好,望着眼前鬓发霜白的老人,眼底满是敬重,缓缓说起这些年山中的事情。
只是这一开口,就一直没有停下过。就连边上的岳劲松父子也都渐渐安静下来,默默静坐聆听,无人插话打扰。
昏黄摇晃的灯泡下,仓房里只剩金戈沉稳平缓的嗓音悠悠回荡,将玄天观数十载的沉寂与新生,一点点铺展在众人耳畔。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逐渐亮起。
当其止住话头,适时收声时,一夜长谈也跟着落幕。
仓房内寂静无声,唯有天光渐盛,静静落在三人脸上,映出满室难言的神情。
岳灵柏僵坐在木凳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波澜,久久无法平复。
戎马半生,他以为玄天观早已随着旧岁月一同沉寂、散落天涯。
却从未想过,小师弟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苦守数十年,重整道观、接续道脉,也守住了师门传承。
唯一可惜的是,就是当年跟在众人身后的那位孩童,如今却已经不在了。
那些尘封的师门记忆、并肩师弟、年少初心,在听闻山中近况的这一刻尽数翻涌,使得这位离家半生的老人,胸腔滚烫,五味杂陈,连呼吸都带着微颤。
岳劲松亦是满脸错愕,心底满是震撼。
他活了三十余年,却从未知晓父亲身后藏着这样厚重的师门过往。
那不是虚无的侠义传说,是一代人坚守初心、乱世护国、盛世传脉的真实过往。
一旁的岳承砚更是瞠目结舌,一双清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少年心底瞬间燃起滚烫的憧憬,对即将到来的归山之行,多了万分郑重与向往。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金戈轻咳一声,打破了仓房的寂静。
“五师伯,我这次来,身边跟了几个同伴,如今我一夜未归,怕是他们要心生挂念,我得回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岳灵柏闻言缓缓回神,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敛去眼底动容,微微颔首。
“时间过的可真快,跟你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也是师门中人吗?”
金戈神色平静的摇了摇头,轻声回应着。
“不算是山门中人,只是从港岛过来寻我治病的同胞,在山里待了几年,也算是熟人,心性靠谱、品行端正。趁着这次机会,顺便让人多接触下外界的社会。”
岳灵柏闻言了然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乱世求医、盛世问道,也算缘分一场。你先回去把人家安顿好,白天好好休息,等晚上来再过来,我还有许多事情没问。”
“嗯,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金戈应声起身,整理好衣衫,拱手道别,转身踏出废品仓房。
岳劲松父子也随之起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巷口。
破晓的晨光穿透晨雾,温柔洒满小院,似乎一下子驱散了仓房经年的潮湿与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