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前头竹篱笆围起来的,就是侬要找的洋房,宝庆路三号。早年是颜料大王周老板的私宅,整片沪上数一数二的大花园洋房,足足五千平的院子,五栋洋楼连在一起。”
“这里头前些年没被祸害,没拆隔间、没分多户挤住,格局半点没动过,是西区难得保存完整的宅子。”
金戈下车,缓步走到竹篱边,透过篾片缝隙向内张望。
第一眼看过去,就一个字,大!
只见院内开阔得惊人,大片草坪铺展延伸,几株老玉兰、香樟立在园中,枝上新芽初生,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荒草杂枝。
再一瞧,就是觉得静。
园内听不到市井吵闹,只偶尔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唯有几声雀鸟轻啼。
中央大片嫩青草坪绵延至主楼脚下,德式红瓦洋楼静静立在花木之间,卵石外墙、雕花木窗完好如初,民国留存的轮廓分毫未损。
鹅卵石铺就的曲径绕着花木蜿蜒,角落干涸的老式假山静立一旁,处处保留着当年大户私园的原样。
草坪靠边的铸铁桌椅旁,背坐着一位男子的身影。
一身洗得柔和的斜纹布褂,西裤配擦得光亮的皮鞋,入神的观察着阳光中的主楼,周身自带一股旧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温雅傲气。
老车夫悄悄凑到金戈身侧,压着嗓子小声解说。
“那位就是周老板的后人,平日守着这整座园子。人是和善好客的性子,就是手头一直拮据。厂里工资微薄,修园子、缴水电处处要钱,才会帮港岛一众周家后人牵线兜售整栋宅子。”
“你别看他也是周老板的后人,可对这座宅子只有居住权,没有继承权,地契啥的都在周老板直系亲属手中攥着,给带去了港岛。”
金戈目光隔着竹篱落在院内那片完整洋楼与开阔花园上,心底先前对华亭路老宅的失落一扫而空,眼底藏着满意。
“这洋房格局完好,院落僻静,倒是难得的好地方。人在香港也无碍,我只要想找,很快就能找着。”
老车夫听着他那语气十足的言语,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说。可一想到对方大老板的身份,肚里备好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金戈沉默的瞧了一阵这处洋房,是越看越喜欢。
院子纵深极大,主楼离沿街篱笆距离很远,路人站在外头只能看见草坪与树木。
内侧遍布藤蔓大树,初春枝叶快速舒展,进一步遮挡视线,几乎看不清院内任何动静,私密性极强。
“就它了!走,我们接下来去国际长途营业厅,我要打个国际长途电话。”
老车夫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踩稳三轮车踏板,一边调转车头往四川北路方向骑,一边出声提点其中难处。
“金先生,那地方远得很,而且规矩多得吓人,不是交钱就能打。排队等候一两小时是常事,线路拥挤的时候甚至要等大半天才能接通港岛。”
金戈坐在车后座,指尖轻敲膝盖,早已把这些规矩盘算清楚。
“没事儿,我今天啥也不干,就在那等着。到时候,你这车就算我包了,按照一整天的工钱结算,还管吃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