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外皮斑驳发黑,边角磨得圆润,是常年藏在潮湿角落、无人过问的模样。
岳灵柏抬手拂去箱面厚厚的浮灰,动作郑重又缓慢。
他屈膝半蹲,一边小心掀开箱盖,一边轻声呢喃着。
“二师兄,你要替我安家,小七还要替我治腿,我不能白受。”
说着,他直起身,向一旁侧去,露出木箱里的物件,继续开口道。
“里面是我这两年在废品站私下收集的老物件,我虽然瘸了,可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些老物件看着是破烂,实则件件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二人闻声,没有立即出声回应,目光牢牢盯着木箱内的物件。
只见箱内没有金银现钞,却件件干净规整、被细心保存多年。
最上层平铺着几卷裱边残破、纸面蒙尘的书画,纸页泛黄发脆,裱轴破损脱落,看着破败不堪,毫不起眼。
金戈见状,伸手轻轻拈起最上方一幅,小心翼翼展开。
画卷铺展的瞬间,一股沉静古雅的墨香缓缓弥散开来,穿透了经年的灰尘与潮气。
纸面是典型的明代晚期特制夹江宣纸,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泛着柔和温润的牙黄色,纸肌细密柔韧,虽边缘微脆、带着岁月自然老化的细纹,却无一处虫蛀破洞,足见多年悉心收纳。
整幅画作以兰花为风骨,以书入画、中锋运笔。
画中不绘繁花盛景,只写空谷幽兰,数丛兰草错落丛生,疏密有致,全无半分杂乱。
兰叶以淡墨轻撇,笔锋流转舒缓,行笔不急不躁,线条细劲秀挺、婉转流畅,长叶舒展飘逸,短叶参差呼应,转折处圆融有度、力道暗藏。
看似轻柔摇曳,实则笔笔沉稳、骨力内敛,没有一丝浮躁轻飘的笔触。
卷尾左下角,两方古印端庄压角,清清楚楚落在纸本之上,气韵沉稳。
一方是朱文小篆“文徵明印”,朱色沉厚暗沉,历经数百年氧化早已不复鲜亮,红中泛褐。
旁侧一方白文方印“衡山”,线条干净利落、疏密均衡,印泥深深渗入宣纸纤维之中,与老旧纸色融为一体,绝非后世机器仿印的浮浅质感。
单看这两方原印,便足以坐实真迹身份。
金戈目光凝在画中笔墨印文上,眼底惊艳难掩,惊呼出声。
“明代四大才子,文徵明亲笔细笔兰草册页真迹!”
一旁的岳灵柏微微颔首,开口道出了这幅绝世画作的来历。
“这幅册页并非夹在字画堆里,而是严严实实藏在一厚叠民国精装旧杂志的夹层当中。”
“我当时翻拣旧纸品,手感摸到夹层厚薄不均、内里偏硬,不像普通杂志纸张,便悄悄抽了出来,混在一堆破烂旧纸里,尽数收了回来。”
“回来之后我小心翼翼阴干潮气、一点点拭去浮霉,不敢暴晒、不敢水洗,慢慢打理干净,才露出这满纸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