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地面上,在这群坦克兵眼里,战争才回归到他们熟悉的节奏:钢铁对钢铁,毅力对毅力。
“所以,”莱顿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仗,布泽尔将军赌上了我们地面部队的全部家底,我们二十三师打头阵,后面跟着第九装甲旅和步兵。”
“我们要在一夜之间狂奔八十公里,明天天亮时,就要把炮弹砸到萨拉万的头上。”
他指了指天上:“天亮前,我们的炮兵,那些“司事”和“牧师”,会先唱赞美诗。然后我们上,碾碎他们。”
夜风吹动着伪装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英军士兵们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装弹手鲍勃打开尾舱门,确认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76毫米炮弹,弹头被润滑油擦得锃亮,反射着微光。
这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也是即将送出的死亡请柬。
与此同时,一百公里外,华联控制的萨拉万镇,却呈现出一种与联军阵地上完全不同的、静水流深般的紧张。
镇中心一栋看似普通的、原本属于当地部落头人的土坯建筑地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指挥中枢。
混凝土拱顶上吊着几盏没有灯罩的防爆灯,灯光惨白,将室内十几个人的面孔照得毫无血色。
空气不流通,闷热中混杂着纸张、油墨和汗水的味道。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上面插满了蓝色和红色的小旗。
电报机的嘀嗒声、参谋们低声核实的通话声、以及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这里,是华联国防军西部战区第16集团军的真正核心。
原本应该躺在千里之外奎达总医院重伤病房里、甚至被传言“已陷入深度昏迷”的宋天,此刻正坐在沙盘东侧的一张折叠椅上。
他穿着一身整洁没有军衔标识的作训服,此刻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这并非是为了保密。
他颅内的天眼系统,正以超越时代的视角,俯瞰着班布尔河两岸绵延数十公里的敌方阵地。
每一辆坦克的隐蔽点,每一门火炮的预设阵地,都在他的“视野”之中。
坐在宋天对面的,是集团军军长郑洞国中将。
他穿着标准的国防军军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密布的皱纹和微微泛红的血丝透露了他连日来的操劳。
尽管他名义上是指挥官,但在这间地下室里,真正的战略决策者,是那位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参谋长的宋天。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宋天负责规划战争的艺术,而他,郑洞国,则负责将这些艺术变为现实,并将其注入到每一支枪、每一辆坦克、每一个士兵的意志中去。
“炮兵部队就位了没有?”宋天的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前沿阵地的某条等高线,头也不抬地问。
集团军参谋长郭修甲少将立刻上前一步。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部署报告,扶了扶眼镜:
“报告,集团军所属的三个重型榴弹炮团,下辖的全部12个军、师一级的炮兵团和独立炮兵营,共计1612门大口径火炮,已按照您三天前下达的‘铁砧’计划,全部进入预设射击阵地。”
所有射击诸元已于今日15时前完成最后一次复核,弹药基数为六个半,约三十四万五千发,已分发至各炮位。”
宋天点了点头,手中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勾勒出几个新的箭头。
“注意伪装,联军虽然现在不敢轻易派侦察机,但他们的地面侦察分队很可能会渗透到河边,还要注意他们冒险出动夜间飞机冒死侦查!”
“告诉前沿警戒部队,今晚他们的任务是‘存在’,而不是‘接触’,放他们过来,让他们看到我们‘一如既往’的防御部署。”
“是!”郭修甲转身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