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边,斛律敦和乞伏敖因为旧日恩怨,越吵越凶,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动手。
北面的日六延看不下去了,再次出声打圆场:“我说两位!都给我停住吧!
眼下贺兰部还未与匈奴人正式开打,你们两家怎么反倒先自己斗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劝两位老弟都清醒一点,看清形势!
那贺兰部兵强马壮,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匈奴刘赵大军更是人多势众,精锐无比!
咱们三部,任意一部单独拉出来,都不是他们任何一家的对手!
唯有抱团取暖,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在这场乱局中,分一杯羹,有所斩获!”
他指了指还在争吵的两人,又指了指李晓明这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今夜,咱们三家先合力灭了这伙送上门的肥羊,把好处分了,各自回营,养精蓄锐!
等匈奴人和贺兰部的人马杀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
咱们再瞅准时机,三路大军齐发,抄他后路,一举夺了典农城,灭了贺兰部!
到那时,贺兰山东侧的肥美草场、良田沃土,尽归我等所有!
咱们三家互为犄角,相互照应,他匈奴人就算反应过来,又能奈我们何?”
“哈哈哈哈!”
斛律敦听了日六延的“宏图大计”,仿佛已经看到了敕勒族占据大片草场的景象,
他不由得满面红光,刚才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大笑道,“日六延老兄所言极是!
就依你之言!先办正事要紧!”
乞伏敖也暂压怒气,挥动手中铁枪,高声喝道:“既是如此,那还等什么?
大家一起动手,速战速决,杀光他们!
分了马匹奴隶,各自回营!”
日六延扬起他那沉重的铁骨朵,斛律敦同样摆动了长枪。
三方首领达成一致,眼看就要一声令下,三路大军便潮水般涌上,将李晓明这千余人马吞没!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顷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呼,从被围的圈子里爆发出来:“内兄!内兄且慢动手!愚弟在此!”
这一嗓子,不仅让即将冲锋的三方首领愣了一下,连一众鲜卑骑兵也都惊异地转头望去。
只见滇英猛地一夹马腹,从阵中冲出几步,对着西面火光下的斛律敦,拼命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叫。
“且慢!”
那斛律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大喝一声,挥手示意日六延和乞伏敖暂且停手。
他眯起眼睛,借着跳动的火光,努力向对面阵中张望。
待看清滇英那张激动的脸时,斛律敦不禁惊呼出声:“妹……妹夫?是军都关的滇英?我……我那苦命的妹夫么?!你还活着?!”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滇英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翻身从马上跳下,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嘶声喊道:“内兄!是我!正是愚弟滇英啊!”
斛律敦见状,立刻从他那高头大马上跳下,大步流星地奔过来,
一把抓住滇英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虎目之中竟也泛起泪光,声音颤抖:“真的是你!晶儿她……她……”
提到妹妹,他喉头哽咽,别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继续道,
“当日一别,我身负重伤,侥幸逃脱后,也曾派人悄悄潜回白道附近寻你踪迹,
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只道你也遭了那拓跋六修狗贼的毒手……
天可怜见!竟让我在这里又遇到你!
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妹子……唉……”
说到最后,这位雄壮的敕勒族首领,也不禁唏嘘落泪,真情流露。
滇英听到“晶儿”二字,想起爱妻惨死的情景,心中如同刀绞,大恸不已,
他哑声道:“内兄……当日晶儿惨死贼手……我万念俱灰,
只想着将这条命,与那拓跋六修狗贼拼了算了!
是……是陈主簿,舍命将我从那恶魔掌中救出……
后来,我便跟着陈主簿,去了拓跋义律单于那里……
单于义气,许给我几百匹好马,让我来贺兰部挑选……
我今跟随陈主簿,刚从贺兰部取了马匹,正要返回军都关,岂料……岂料竟在此地遇到内兄!”
那斛律敦听了,朝滇英身后那黑压压的马群瞅了一眼,
目光扫过马群前的众人,最后,余光落在了端坐在马上的李晓明身上。
斛律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指着李晓明,惊疑地道:“是你?”
李晓明嘿嘿笑了两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斛律敦拱手作揖,笑眯眯地道:“陈主簿就是我,现在是左贤王。
当日就是我,将你这苦命的妹夫,从白道之中救回来的。”
斛律敦看着李晓明那张笑脸,眉头皱得更紧,怒道:“原来是你这厮!
那晚你使诈,一枪捅在我胸口,害得老子半个月喘气都疼!
今日正好,老子也捅你两枪,出出这口恶气!”
说着,作势就要挺枪上前。
李晓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后退,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呀!
斛律首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当日你劫我粮食,我与你动手,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况且,我与你妹夫滇英,如今交情匪浅!
你岂能对兄弟的朋友下此毒手?”
滇英也连忙拉住斛律敦的胳膊,劝道:“内兄恕罪!当日确是一场误会!
陈主簿曾数次救过我的性命!
还请内兄看在愚弟的薄面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斛律敦被滇英拉着,动作缓了下来,
但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李晓明,说道:“当日我亲眼看见,你这厮是和拓跋六修那狗贼的人马在一起的!
说!
是不是你引去的鲜卑兵,害得我部族遭难,我妹妹惨死?!”
经此一问,滇英一时也有些语塞。
李晓明脑筋急转,连忙摆手,信口胡诌道:“斛律首领!冤枉啊!哪里是我引去的?
我去营救我家少将军,正好碰见拓跋六修进军,便趁乱混进你们的老巢,顺便救下了少将军,
待要救你妹子时,却为时已晚。
若非当日我带着少将军大闹一场,你未必能脱身哩!”
斛律敦将信将疑,又看向滇英。
滇英慌不迭地连连点头,帮腔道:“正是如此!
内兄,陈主簿所言句句属实!
他虽是……虽是个三心二意,没个定性的人,但也确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
当日若非他舍命相救,小弟早已命丧黄泉!”
斛律敦又看了看滇英,眼中已无杀意,
他冲李晓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粗声道:“算了算了!看在妹夫的面子上,老子今日便饶过你这一回!”
李晓明连忙作揖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