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镜面如水雾般层层消融,细碎光片随风散尽,神魂厮杀带来的钝痛还盘踞识海。
王衍只觉眼前光影骤然一换,脚下冰冷镜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温润、遍布土黄色道纹的山石平地。
清风拂面,带着镇墟元岳独有的苍茫山息,再无镜界内闭塞压抑之感。
他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周身血痕未干,灵力依旧枯竭,环顾整片平台,四下空空荡荡,不见草木、云霭,亦无任何歧路幻象,平整石地延绵向远山,视野开阔至极。
王衍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生出几分惊疑。
先前闯过层层险阻,方才镜界试炼落幕,本以为至多停留在中段山道,可这般一览无余的高台,根本不似山腰地界。
念头翻涌间瞳孔骤然微缩,一个大胆猜想浮上心头。
“我不能是登临山巅了吧?”
心底念头翻涌,惊意久久不散,他扶着酸痛欲裂的身躯缓步向前踏出两步,放眼眺望四方群山。
脚下高台凌驾万岭,下方连绵山道层层铺展,先前历经的险地尽数缩作眼底渺小纹路。
云雾在身下缭绕沉浮,分明是整座镇墟元岳的最高之处。
未等王衍平复心中震动,一声清越空灵的道钟自天地本源缓缓响起,嗡鸣绵长,一圈圈无形道波荡开,抚平他躁动受损的神魂。
石台骤然剧烈震颤,岩层深处传来沉闷轰隆巨响,碎石泥土自地面翻涌而起,一块一丈高矮的古朴石碑冲破土层,稳稳矗立于高台正中。
浑厚至极的坤道道韵自碑身倾泻而出,席卷整片山巅。
这股力量澄澈纯粹,不掺半分戾气正邪,明明碑体并不雄伟,内里蕴藏的大地本源却浩瀚无边,远超先前所有时序镜像汇聚的灰光。
不同于镜像王衍那股强行同化、掠夺神魂的压迫感,石碑散出的坤力温润宽厚,似大地承托万物,包容一切伤痕与执念,轻轻裹住王衍残破的肉身与千疮百孔的识海。
“这便是坤碑吗?”
王衍压下心中震撼,一步步缓步走向正中矗立的石碑,山石地面流转的土纹随他脚步微微发亮,似在呼应同源坤道气息。
他抬手,掌心轻轻贴合粗糙温润的碑身,接触的刹那,一股绵密柔和的本源之力顺着掌纹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
温润坤力游走经脉之间,先前催动乾术撕裂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体表凝固的血痕缓缓褪去,枯竭空荡的丹田重新充盈起醇厚灵力。
更玄妙的是识海之中,那些被神魂厮杀划开的细碎创口尽数被柔光包裹抚平。
钻心的钝痛一扫而空,躁动不安的神魂慢慢沉淀安稳,连之前耗竭心神留下的疲惫也消散无踪。
不过短短数息,方才镜界死战留下的一身重创已然尽数复原,肉身强健如初,神魂澄澈通透,仿佛那场凶险至极的神识对决从未发生。
王衍猛地一怔,眼底翻涌难掩讶异,指尖仍贴在碑面不肯挪开。
寻常天材地宝疗伤至多修复肉身,根本无法这般快速滋养受损神魂,唯有蕴含坤道本源的上古至宝,才能拥有这般逆天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