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先是看到灰白色的天光,然后是一道金色的斗篷边缘,然后是阮皎年蹲在她旁边的侧脸。
阮皎年没有在看她。她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唇角带笑。但她听到动静的瞬间就转过了目光,对上李我还在缓慢聚焦的视线,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式的平稳:“醒了?”
李我眨了眨眼。
她撑着身下的沙地,缓慢地坐起来,动作算不上吃力,但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醒透的迟缓。
她身上的伤口确实不算深——那些在沙堆中蜷缩时显得触目惊心的伤痕,在近距离看时大多只是皮肉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只是浅浅的划痕。
她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复,像是被某种长期维持的低耗状态正在重新激活。
但李我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阮皎年,像是正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很平:“……我有一件想和你说的事。”
阮皎年没有打断。她依然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李我低头,像是在整理一段被搁置了很久的记忆。两年前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缓慢地翻过。
她依然记得自己接到那把刃的时候的心情。
以及那一刻自己的指尖是冷的,但握住了她就没有松开过。
那道神明印记曾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无法逃脱的锁,但在赛特死去之后,它便成了空洞的痕迹,再也无法命令她做任何事,但却可以保护她回到印度神国。
“你给我的那把东西,”李我说,“我用了。”她抬起头看向阮皎年,“我在赛特死之后,把祂印记的法则剥离了一部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清楚,“我还做了件大事。够还你那份人情了。”
阮皎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的含义,然后开口:“……你把赛特的法则剥离了?”
“是一部分。”李我说。
阮皎年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问,目光却在触及李我那张布满沙土和血痕的脸时顿住了。
李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她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像是支撑她的那根最后的弦终于到了尽头,然后她朝阮皎年的方向倒了下去,额头抵在阮皎年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终于把自己交了出去,不再独自维持。
阮皎年没有躲。
她伸出手,手臂从侧面环过去,稳稳地撑住了李我下滑的身体。肩膀上的重量是实的,呼吸是热的,只是软了下去,像一朵积压太久的云终于落定。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把她推开。李我卸下的重量接住了她,像一道无声的确认,像是告诉她,那些她以为被独自背负的东西,确实已经有另一个人帮她接过去了。
她的声音从肩侧传出来,带着一丝几乎被风沙吹散的笑意:“还有……”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
阮皎年低头看着那片靠在自己肩头的、灰扑扑的头发,良久,才开口:“什么事需要这么小声……”
然后她抬手,把李我往自己肩上扶稳了一些,侧过头,对远处正走过来的夏思萌做了个“暂时没事”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