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清扬走到沙发旁,身姿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舅舅。”
冥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空沙发,吐出一个字。
“坐。”
奎清扬依言落座。
冥王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桌上醒好的酒瓶,给奎清扬也斟上了一杯。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岁月不饶人咯。”
冥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盯着杯中摇曳的红酒,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这一眨眼,我都五十岁了。”
他将倒好的酒递给奎清扬,嘴角挂着笑。
奎清扬双手接过酒杯,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维。
“舅舅您说笑了,五十岁而已。”
“您现在正是阅历与精力最鼎盛的时候,正值壮年。”
“以后至少再过五十年。”
“这黑天使的将来,还得靠您来坐镇呢。”
冥王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奎清扬这通滴水不漏的马屁很是受用,但眼底的笑意却并未完全到达深处。
“你小子,从小到大连哄人的话都还是这一套,最会油嘴滑舌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渐渐失焦。
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昨天夜里,我做梦了。”
冥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梦到你妈了。”
“梦里她笑呵呵的给我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白花花的面条上躺着两个黄灿灿的荷包蛋。”
“好香啊!”
奎清扬闻言,端酒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要是还在的话,今年也六十了。”冥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温情与落寞。
“你说,这个时候她要是还在的话,得多好。”
“她一定会再亲手给我煮上一碗加了蛋的长寿面的。”
说到这,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勾起了更多的回忆。
“小的时候,每次我过生日,她都要亲自下厨给我煮上一碗长寿面。”
“上面还要卧上两个荷包蛋,说这叫好事成双。”
“以后我的福气也要双份。”
冥王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时候家里穷,鸡蛋金贵。”
“我总是想分一个给她吃,可她每次都推回来。”
“说她不喜欢吃鸡蛋,嫌鸡蛋太腥。”
“她闻着那个味道就想吐。”
说到这,冥王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那时候我还真傻乎乎的信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奎清扬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忏悔。
“现在才知道,在那个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哪有人是不喜欢吃鸡蛋的。”
“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