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达尔文那边已经乱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考古学家捂着嘴,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一块木头上,差点仰面摔倒。
另一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还有几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科琳没有尖叫。她只是跪了下去,膝盖落在满是灰烬和碎木片的地上,双手交握在胸前,低下头,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那些音节很奇怪,不像英语,也不像拉丁语,长短交错的,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达尔文站在陈军旁边,他看着那些尸体,眼睛红了。
“这个部落……是食人族。”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听过很多传言,但上次我们经过这里,他们非常热情。给我们水喝,给我们生火,还拿了自家种的果子出来。没有外界盛传的那么恐怖。”
“他们之前食人,是因为食物短缺。那片区域每隔几年就会有一场大旱,河里没鱼,林子里也没猎物,他们没办法才会那样做。后来他们和外面有了接触,开始用编织品和草药跟人换粮食,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也就没有再那么做了。”
“他们其实……就是普通人。”
陈军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画着油彩的脸,看着那些搭了一半被烧塌的屋子,看着浓烟还在从茅草堆里冒出来,一缕一缕,慢悠悠地飘散。
这时候老范的声音从林子那边传过来,急促而清晰:“老大,这边有东西!”
陈军抬脚就走。战歌跟在他后面,达尔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穿过一小片灌木,拨开垂下来的藤蔓,他们看到了那条蟒蛇。它横在地上,比上次那条还要粗一圈,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它已经不动了,身体上有好几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痂。
但最显眼的是它的腹部——高高隆起,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肚子里塞了什么巨大的东西。
战歌绕着它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那鼓起的部分。
“吞了人在里面,刚吞没多久,还没开始消化。”
陈军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从腰间抽出那把军刀。刀身在阳光里闪了一下,锋利的光从刃口滑过去。他蹲下来,一手按在蟒蛇鼓起的腹部,另一手握着刀,沿着那弧度的边缘切下去。
刀锋划开蛇皮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刺啦”声。科琳刚好赶到,她看到那一幕,下意识别过脸去,又转回来。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不忍,眉毛皱成一团。
陈军头也没抬。“救人。”
“救人?”科琳的声音提高了些,充满了不可思议,“里面的人……还能活着?”
陈军没有回答。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顺着蛇腹一路划下去,翻开的皮肉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放下刀,双手撑在剖开的蛇腹两侧,踩住蛇背,用力向两边掰开。
科琳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她松开了手。因为她看见了——从那团湿润的、粘稠的、泛着淡黄色液体的腔体里,一个浑身裹满黏液的人形滚了出来,翻落在泥地上,蜷成一团,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