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在桌布边缘露出来一截，黑糊糊的金属表面泛着暗光，口径不大，但那个轮廓已经足够让对方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把枪举起来，只是让枪口朝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胖子的目光落在那截枪管上，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安东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安东尼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趟，在两腮之间凸起来又缩回去。
冷静，冷静，他抬起两只手，手掌朝外，十指分开举在胸前，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带着急促的安抚意味，不要冲动，我过去就是了。我过去，配合，配合，和气生财……。
他朝陈军那桌走过来，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两个小年轻跟在他身后，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彼此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别动。
胖子走到桌边站定，手包还夹在腋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茶馆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眼陈军，又看了一眼宁宁，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用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
宁宁盯着他那一身圆滚的体型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的花衬衫扫到他那条绷紧的裤腰，又从裤腰扫回他发亮的额头：这么肥，胆子倒是不小，还想跑。
胖子被她这句话一激，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目光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被冒犯之后的回敬，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尼姑，你说谁啊？
两个字落在宁宁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顿住了。她伸手摸了摸鸭舌帽底下光滑的头皮，手指在头顶停了一下，然后目光变了，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锁定了胖子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掌嘴。
胖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朝自己的左脸抡了过去，手掌落在脸颊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圆了，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他想停，但手根本不听使唤，又抬起来，又抡了下去。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力道越来越大。胖子的嘴角被自己的指甲划破了，渗出一丝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淌。左脸明显比右脸高出一块，掌印叠着掌印，皮肤泛着充血的深红色。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每一次张嘴就被下一个巴掌打断。
旁边的两个小年轻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彼此摇了摇头，谁都没有上前。
中年人吴老板皱着眉看着胖子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胡，你干什么？停下来！
胖子一边抽自己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的，每吐一个字就挨一下：我踏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我就是想抽自己，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抽，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宁宁，眼神里的惊恐已经压过了之前的横劲，嘴唇哆嗦着，想求饶，但掌嘴的动作一点没停，血顺着嘴角滴在花衬衫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宁宁站在那里，帽檐底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此刻，她才露出以前那种沉稳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