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缓缓驶入佃起村,白雪覆满村口土路,村里的房子错落有致,处处是冬日乡村的朴素模样。
在翟永强的引路下,郑岩与朱亮先后去往大伯翟大山、三叔翟大江家中登门拜年。两人放下备好的年礼,陪着两家长辈简单唠了几句家常,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翟大山、翟大江兄弟二人再三热情挽留,极力邀请郑岩、朱亮在家吃饭。郑岩和朱亮依着先前路上商量好的打算,委婉应下安排:今晚去大伯翟大山家赴宴,明日中午再去三叔翟大江家吃饭。
之所以这样安排,二人早就考虑好了。按规矩,新女婿头一回上门拜年,第一顿正餐必须得在老丈人家吃。
纵使翟永玉父母已经不在了,可翟永强作为亲兄弟,便是翟永兰、翟永玉在世上最亲的亲人。若是头一顿饭不在翟永强家吃,反倒去了伯叔家,村里邻里不知情的,难免会闲话非议,误以为城里来的姐夫、妹夫瞧不上农村大舅子,徒惹人闲话。
有这层情理在,翟大山、翟大江也知晓这样无论是对郑岩、朱亮,还是对翟永强都好,于是不再强行挽留,欣然应允了这般安排。
辞别两家长辈,三人回了翟永强的家。
印入眼帘的是农村最常见的土坯小院,低矮规整,简简单单的小院子。土夯的院墙上开着两扇不足六十公分的方形小窗,朴实简陋,透着常年农家过日子的清贫。
抬脚进屋,屋内格局一目了然。
右侧是约莫二十六平米的堂屋,宽敞规整。靠墙正中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三方各搁一条条凳,桌边立着老式高低柜,柜前另放一条长凳。屋角立着木质洗脸架,架上搭着干净毛巾,木盆摆放整齐,朴素却干净利落。
左侧隔墙分出里外两间,墙外是仅有四平米左右的小厨房,灶台靠墙搭建,烟火痕迹清晰可见;墙内隔开的单间,便是居住的房间。
一路走来,翟永强始终在悄悄留意着郑岩的神色。朱亮早已来过,对清贫家境早已习惯,神色坦然毫无波澜。可郑岩是头一回登门,又是城里人,翟永强格外在意郑岩的看法。
尤其是临近自家房屋,郑岩望见自家简陋土坯房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进得屋来,翟永强放下手中礼品,脸上浮起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随即正色站定,语气格外郑重诚恳。
“妹夫,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我知道城里日子体面,我农村家庭比不上城里。但你放心,玉儿和大姐一样,我绝不可能靠着你们过日子,更不会让玉儿拿着你辛苦挣来的钱粮补贴我!”
翟永强目光恳切,字字真心:“如今村里搞初级农业社,我的土地全部入股进社里。我自问手脚还算勤快,也从不偷懒,我会踏踏实实挣工分、挣口粮,凭自己力气吃饭,绝对不会拖累你和玉儿半分!”
郑岩闻言瞬间愣住,怔怔看着一脸认真的翟永强,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全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一旁的朱亮见状,哭笑不得,沉声开口:“你胡说什么呢?石头是那种嫌贫爱富、看人下菜碟的人?还是在你心里,我和石头,会因为家里清贫就跟你划清界限,甚至石头会因为家境差距,和玉儿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