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瞬闪过心头,翟永强握着牛绳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怔怔望着前方土路,久久没有应声。
朱亮见他出神发呆,半天不回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唤道:“永强?永强!喊你半天了,想什么呢?”
翟永强猛然回过神,收敛心绪,对着朱亮憨厚挠头一笑:“没想啥,姐夫。就是看着这雪后田地,有点出神。”
朱亮见他躲闪的神色,哪里看不出他心里藏了事,当即神色端正,认真追问:“没想啥?我刚刚问你,愿不愿意换个活法,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一旁的郑岩自出村后便沉默静坐,此刻也微微抬眼,安静看向翟永强。若是翟永强有想法,年后复工,便去找朱大春打听招工名额。
可若是翟永强不想出去,只想留在村里。那郑岩也不会强人所难,往后翟永强日子艰难,自己帮衬一二即可。
牛车依旧悠悠前行,轱辘碾过积雪土路,咯吱作响。
翟永强回头望着朱亮,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笑。一旁的郑岩也望向自己,似在等着自己的答复。
翟永强心里思绪翻涌。自打解放以后,打倒地主,分到了田地,农村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后面创办初级社,国家实行统购统销,这样的日子,放在小时候,是想都不敢去想的。按道理说,只要肯下力气踏实干活,一年除去吃穿开销,还能余下三十来万旧币,已然知足了,翟永强本心也确实十分满足现在的生活。
可姐弟三人从小相依为命,大姐也想自己能去城里生活,姐弟三人也不会分隔太远,想彼此了,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对方家里,不用想现在公交车、马车折腾,还得走上半小时的农村土路,单路程就差不多两三个小时。
如今姐夫又当面提起这件事,若是一口回绝,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翟永强转回头,望向牛车前方蜿蜒的土路,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松弛。
“如今这日子,我已经觉得很好,心里是真的知足。一年能存下三十万,在姐夫和妹夫眼里或许不多,可搁咱们村里,已经很不错了。”
稍稍停顿片刻,又回过头看向车上的朱亮与郑岩,眼神恳切。
“姐夫,妹夫,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着想,也清楚进城当工人,比起在土里刨食要体面安稳。可城里的工作有多金贵,我心里也明白。
不管大姐、玉儿跟你们念叨过什么,你们都别往心里去,更不用为了我的事操心。我在村里就挺好,更别因为我的缘故,影响到你们的工作生活,实在犯不上。”
听完这番话,朱亮和郑岩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朱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翟永强的肩膀。
“你这小子,瞎想啥呢。好好赶你的车,别的事情我们心里有数。”
朱亮没同意翟永强的想法,也没说打听工作的打算,只叮嘱翟永强专心赶路。
老牛踩着土路慢悠悠向前,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风掠过田野,卷起些许尘土。
翟永强见姐夫没有继续再提进城做工的话题,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扬起鞭子,轻轻往牛身上虚挥了一下,牛车继续朝着乡里的方向行去。
郑岩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翟永强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姐弟三人相依为命,都希望彼此幸福。
翟永强更不愿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姐姐妹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