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的回答很干脆,甚至没有半点停顿,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而当这些话说出口,黄泉彻底明白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一个骗子,一个试图欺骗自己的骗子),黄泉在心中想到。
或许是身为虚无令使的缘故吧,又或者是她也曾经历过漫长的苦难。
她在砂金脸上的笑容里,看见了一丝刻骨铭心的“虚无”
这下,答案呼之欲出了。
一个不完全的“自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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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曾犹豫过吗?”
“当然犹豫过,但他犹豫的——并不是会不会死,而是该不该死”
该不该在这里死。
“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疯了,极致的理性却又极致的疯狂...”
文艺复兴时期。
马基亚维利坐在佛罗伦萨的庄园里,聆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
对于砂金,其实马基雅维利是十分...嗯,欣赏的。
他聪明,有效率,行动力强,且不择手段。
简单说,就是足够优秀也足够高效。
如果再掺入一些...“真正意义上的不择手段”,那砂金简直就是当国王的天选之人了。
可惜的是,他能够看的出来,砂金只是对自己不择手段,对其他人还留有一丝“良心”,至少不会真的让一个无辜者家破人亡。
但正因如此,马基雅维利反而比其他人,更加清楚的认知到了砂金内心中的疯狂。
“能够符合我所提出的标准,他就已经是个疯子了...呵,我也是”
“在毫无证据,且知道砂金石力量衰弱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发动攻击,强迫“不知名令使”出手...”
“或许他口中说是一场豪赌,可骰子掷出的时候,内心中就没有一丝丝期盼...”
“期盼死亡真的到来么?”
他笑了起来。
虽然关于砂金的讨论,已经被翻来覆去讨论过了。
但有一个问题,马基雅维利一直有些好奇。
“如果说成为石心十人的条件,是被那从未露面的存护令使“钻石”选中”
“那砂金被选中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他那天赋异禀的“商人”性格,还是这种不择手段的风格,还是那隐藏起来的自毁欲?”
很奇怪。
至少在他眼中,其实看不出砂金和存护之间的联系。
欢愉,毁灭,虚无,哪一条似乎都比存护更适合他。
就连之前的幻象,也是这么评价的。
一个“不适合”存护的人,怎么会被钻石看中,甚至被赐予基石呢?
他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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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听完了砂金的回答。
黄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从这场梦中醒来,去你应去的地方吧。你的赌局…尚未结束”,她这么说着,便迈开了脚步。
但砂金却突然叫住了她,并抛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等等...在分别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身为走在那条路上的人,你能否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虚无”的问题。
如果有人被这个问题困住,怎么也走不出来,毫无疑问他已经踏入虚无了。
因此...
黄泉立即停下了脚步,在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她背对着砂金,并未回头,“我从不这么认为。你...也一样”,
“可“虚无”的确笼罩着你我...还有每一个人”
砂金追问道。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意义”
“——但它仍在那里...呼”,很罕见,砂金的情绪居然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很快,他压住了急促的语气,变回了之前的腔调,继续问道。
“倘若命运的骰子从来都被灌铅,那就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何要与之相抗?”
.....
沉默。
背对着砂金的黄泉,还是转过了身。
她的视线闪烁,在砂金身上跳跃,然后她看见了,那一缕被隐藏起来的虚无。
“我的回答未必能消解你的困惑,因为它伴你一路走来,早已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但你说过,“睡眠是死亡的预演”——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
黄泉重复了一遍砂金的话语,紧接着,语气也变得十分郑重。
“所以你也一定能明白,我们为何“想要”做好准备”
“就算结局早已注定,那也无妨,人改变不了的事太多”
“但在此之前,在走向结局的路上,人能做的事同样很多”
而“结局”——也会因此展现截然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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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黄泉,在踏足虚无的瞬间,所知晓的“道理”
也是她在经历了曾经的过去后,所明悟的“道路”
.....
如果人生的尽头,注定是步入死亡和虚无,那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毫无意义?
毕竟我们终将死去,就连“存在”也会在时光的消磨中逐渐模糊,进而被所有人遗忘。
“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啊”
“我们能够生活的时间,不过数十年,极端些也不过一百年”
“是啊,正如砂金所说的,我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死亡”和“被遗忘”,因此所做一切都...”
“都极具意义啊”
苏格拉底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注视向画面中讨论的两人。
在他看来。
恰恰是因为,命运的尽头是死亡和遗忘,反而更映衬着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