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把怀疑目标锁定在蜂勇卫中郎将任逵身上,却从来没有怀疑那个看似忠勇耿直的荼冷。
毕竟,荼冷可是杨镇的五大义子之首,长期替杨镇执掌大魏兵马,堪称杨镇之下的大魏第二人。
长期以来,荼冷对杨谦可谓是关怀备至,宠溺有加,就连杨谦第一次逛窑子也是荼冷带去……
逛窑子?
不对,这事有问题。
虽然没有前身的记忆,但穿越以来从翠柏院几大丫鬟的嘴里,陆陆续续听说过荼冷和杨谦原身的一些事迹。
结合那些传闻,以及一年来跟荼冷相处的点点滴滴,杨谦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就是荼冷在杨谦刚懂事时,就不余遗力把杨谦往邪路上带。
杨谦原身十三岁时,荼冷开始背着杨镇带原身去逛窑子,教他喝酒玩女人,怎么纨绔怎么来。
杨谦在外面强奸民女,横行霸道时,每每闹出人命官司,都是荼冷在替他擦屁股。
不管杨谦如何胡作非为,草菅人命,荼冷从来不会谆谆教导,更不会引导向善,反而为他做坏事创造条件,鼓励他无所顾忌继续做坏事。
最初从竹韵等人嘴里听到这些陈年往事,杨谦还天真的认为是荼冷宠溺前身。
现在回头再看那些陈年旧事,不得不说,荼冷下了一步绝妙好棋。
以宠溺之名把杨谦带歪,想方设法败坏杨谦声誉,培养出一个荒淫无耻、无才无德的纨绔公子。
只有这样一无是处的杨谦,才最不可能继承杨镇的权柄。
即便是杨镇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位子传给杨谦,以杨谦糟糕透顶的能耐和声名狼藉的口碑形象,试问满朝文武谁会服他?他又如何能够掌控大魏的巍巍江山?
到头来,还不是要彻彻底底的依靠荼冷?
原来如此,明白了!
这一切他彻底明白了!
但已经迟了。
虽然他不知杨镇老头子是正常病逝还是被害身亡,但荼冷既然敢于谋朝篡位,迫不及待大肆分封文臣武将。
杨谦明白,这就是荼冷跟文臣武将的一场交易,大局已定了。
哪怕荼冷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害死杨镇,随着他近乎疯狂的封王封公,满朝文武注定会坚定不移的支持荼冷。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谁还会在乎一个人丁凋零的杨家呢?
就算是扶持杨谦登顶大位,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要知道以权臣身份掌控大魏的杨镇,最怕看到别的权臣威胁他的地位,一直严格把控爵位。
在杨镇执掌魏国的三十多年里,文臣武将所能获得的最高爵位只是侯爵。
荼冷一上台,大笔一挥就是一大堆王爵和国公,皆大欢喜。
这样慷慨大方的君主,谁不拥戴?
杨谦突然笑了起来,笑容苦涩。
狗日的轮回大使,把一统天下的游戏难度调到了地狱版本。
这怎么玩?玩着玩着就玩脱了。
不过这时杨谦的心情居然有点轻松愉快,就像是所有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终于断了。
穿越到这世界的一年,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别人为他精心设计的棋局——珍珑!
在这个棋局里,他在杨镇苦心孤诣的算计中艰难前行,步步荆棘。
老头子杨镇看似在为他进行谋篇布局,在杨谦视角看来不过是一个傲慢而无聊的笑话。
这老头子近乎疯狂的铲除潜在威胁,却没有提前培养杨谦前身的文韬武略、治国本领,导致所有布局最终都沦为毫无意义的空中楼阁。
杨谦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漂浮在魏国权力海洋上的浮萍,跟满朝文武总是隔着一层不可言说的隔膜。
满朝文武迫于杨镇的淫贼卑微的匍匐在杨谦膝下,但内心深处几乎都是发自肺腑的看不起杨谦。
帮助杨谦镇压满朝文武的只有左卫大将军荼冷,杨谦必须通过荼冷才能掌控朝廷。
这种感觉往往让人非常不舒服,之前杨谦只知道不舒服,却没有琢磨不舒服的根源在哪里。
到了这一步,他眼前豁然开朗,也终于认识到不舒服的根源就在于他处在一个被架空的权力结构中。
等到荼冷窃取杨家的胜利果实,就像是在这盘死气沉沉的珍珑棋局落下一颗重要棋子,堵死自己一大片棋子的同时也打开了崭新的局面。
接下来的棋局固然更难取得胜利,却彻彻底底将杨谦从寸步难行的泥淖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