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的天字一号房突然静的可怕,就连蚊子的呼吸声都像是炸雷一样。
杨谦诧异的看着神情凄苦的任逵,久久没有做声。
他看出来了,任逵这家伙的确是一心来求死的。
尽管求死的理由听起来怎么都透着黑色幽默。
从心而论,杨谦曾经很想杀掉任逵这王八蛋,时过境迁,他已经没有杀任逵的理由了。
他从来不是嗜血嗜杀之人,若无必要,不会无缘无故屠戮众生。
僵持几分钟后,杨谦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
“你走吧,我不杀你,此时杀你也毫无意义,换不回杨家的大好基业。”
任逵黯淡的眸子突然明亮了几分。
“你不杀我?难道你不恨我背叛了杨家?背叛了你?”
杨谦的那只杯子还剩一点残留的美酒,他落寞的举起酒杯,喝掉半口残酒,但觉酒水入口很辛辣,很伤感。
“呵呵,我顶着弑君篡权的骂名杀死皇帝萧元鹰,血洗萧家皇室,到头来不过是为荼冷做了嫁衣衫,江山丢了,皇位没了,杀你又有何用?”
“若是可以换回杨家失去的荣耀和权柄,我不介意将你碎尸万段。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我又何必多造杀孽?”
任逵释然的笑了,先是点了点头,马上摇了摇头。
“世子呀,你要是早点有如此豁达的胸襟气度,哪怕是要任逵站在整个大魏国的对立面,任逵也是视死如归,终究是迟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眸子陡然犀利如刀,直直的望着杨谦。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世子,今日末将前来,是护送你离开大寒国的。”
“离开大寒国?什么意思?我为何要离开?”杨谦不解其意。
任逵右手托着白瓷酒杯在掌心缓缓旋转。
“荼冷登基为帝后,你的存在就成了大寒国的一根刺。”
“关于如何处置你,朝廷高层经过多次密议,最终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派系。”
“第一个派系是主张杀了你以绝后患,这个派系大多是荼家的忠实走狗,少数是曾经跟杨家有过龃龉的人,数量不多。”
“第二个派系是曾经受过王爷恩惠,不愿意落井下石的人。他们念在你是王爷的血脉,主张废掉你的修为,封你为国公,把你好吃好喝圈养起来,让你以凡人之躯了却残生。”
杨谦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不管是主张杀他的人,还是主张废他的人,在他看来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若有机会,必杀之,一个不留。
他一言不发的瞪着正在侃侃而谈的任逵,右手牢牢握着牧神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起。
任逵眼角余光瞄到了这一幕,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用整个蜂勇卫府和二十年的袍泽之情,跟荼冷谈了一笔买卖,不准他杀你,也不准他废你,但你必须离开大寒国,永生永世都不能回来。”
“世子,这是我为你争取的一线生机,你可愿离开大寒国?”
听到这里,杨谦的心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
他不清楚任逵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猜到朝堂上关于他的处置方式肯定经过很多回合的唇枪舌战,否则这段日子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他古井无波的看着心情忐忑的任逵,嘴角透着深沉的玩味。
“是吗?你竟然舍得用整个蜂勇卫府来换我一条命?听起来怎么像是无稽之谈呢?”
“就算我相信你的话,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对你感恩戴德……”
任逵直截了当打断他的话:“希望你明白,我从来没奢望过你会感激我,我做这些事,一是为了报答王爷的恩情,二是为了赎我的罪。”
杨谦收回讥讽的目光,背部微微向后倾斜,抬眸怔怔眺望着栩栩如生的天花板图案。
他在魏国没有根基,没有培植起自己的势力。
在荼冷通过疯狂封王封公笼络人心的新寒国,就算是曾经忠于雒京王府的文臣武将,恐怕也不会为了他这个名声不怎么好听的世子殿下而改变立场。
毕竟所有大权在握的文臣武将,不是封王就是封公,背叛荼冷转投杨谦,先不说反复横跳会遗臭万年,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好处只有坏处,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