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蛮人主将的声音从谷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胯下战马兴奋的踏着蹄子,火把的光将那张粗犷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华山岳认出了此人。
那是大单于帐下的一名千夫长,名叫图门,曾多次带兵攻打玉门城北门,但都被华山岳打退了回去。
“图门!”华山岳仰头沉声喝道,声音在河谷中回荡,“手下败将……你忘了以前是怎么在我手中灰溜溜的战败逃命的吗?”
图门闻言也不恼怒,只是咧嘴一笑,满脸横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华山岳,倘若你在建业城下……咱们人数对等真刀真枪打一架,我倒是真没信心能赢你!”
“可今日你自己找死,真以为你带着的这二三百人,便能对抗我两个营口的兵马吗?识相的便放下兵器投降,我留你一条命去见大单于,兴许他心情好还能饶你不死!”
华山岳没有再答话。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身后的三百精骑也同时亮出兵器,刀锋出鞘的声响在河谷中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冲一次试试。”华山岳压低声音对身边几名队正道,语气十分平淡,“我从正面撞出去,你们从侧翼突围,能跑多少跑多少!”
“这群蛮子的主要目标肯定是我,对你们的追捕围剿不会太疯狂。”
“都统!”一名跟随他七年的亲兵急道,眼眶已经泛红,“要走我们一起走!丢下主将独自逃命,兄弟们回去有何面目见王爷?”
“废话少,听令行事!”华山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军令!谁敢违抗?”
话音未,他一夹马腹,胯下那匹黑色骏马长嘶一声,猛地朝谷口正前方冲去。
马蹄溅起细碎的石屑,在月光下发起了冲锋。
三百骑紧随其后,分为三队。
战马喷着白气,蹄声在狭窄的河谷中汇聚成一片沉闷轰响,震得两的碎石簌簌往下。
图门见状,不慌不忙地狞笑着一挥手:“放箭!”
谷顶两侧的蛮族弓手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号令齐齐松弦。
他们居高临下,箭矢借着夜风从高处俯射而下,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扑向谷底。
华山岳伏在马背上长刀左右拨挡,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叮当声不绝于耳。
他身边不断有人中箭马。
但剩余的人马没有一个人停步,反而咬紧了牙关冲得更快了。
华山岳一马当先撞入蛮骑阵列。
他长刀横扫,刀锋带着全身的力道划过一名蛮兵的脖颈。
一颗头颅随着血柱飞上半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又回人群中。
他毫不停顿,反手一刀又劈翻从左侧扑上来的第二名蛮兵。
他胯下战马的马蹄踏在那人胸膛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身后的黑马骑兵从他撕开的缺口鱼贯涌入,短刀近身格杀。
战马互相冲撞,一时间河谷出口处刀光乱闪。
兵器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将寂静的夜撕扯得支离破碎。
蛮人的阵型被这股亡命冲击撞得晃动了一下,前排的人马被冲得人仰马翻,至少有四五十人在第一轮接触中便倒了下去。
但毕竟他们的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图门很快便从两翼调来了生力军合拢过来,将冲出去不到百步的骑兵又压回了谷口。
侧翼那支试图撕开口子的队伍也被拦腰截断,前后不能相顾,陷入了苦战!
华山岳左劈右砍,连杀七八人。
他身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黑色皮甲上沾满了黏腻的暗红色,月光下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就连他的战马鬃毛也被血迹浸透,结成一缕一缕贴在脖颈上。
但随着时间流逝,华山岳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
蛮人从三个方向不断涌上来,像是永远杀不完的潮水,刚砍翻一个便有两个人补上空位,刀光从四面八方朝他招呼过来。
突然,他的战马被一杆长矛刺中腹部。
那匹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腿跪倒,将他重重的甩了出去。
华山岳在地前就地一滚,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翻滚了三四圈,肩背撞上一块尖利的岩石!
剧痛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顺势从地上捡起一面蛮人丢弃的圆盾架住了当头劈下的一刀。
“退回去!退回去!”他嘶声喊道,声音已经哑了大半,但依然盖过了周围的厮杀声。
残余骑兵只能退回了河谷核心。
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三百骑已经折损了将近百人。
河谷底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有黑马骑兵的,也有蛮人的。
鲜血顺着河滩上石缝隙汇成细流,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但蛮人的数量优势几乎没有变化。
不断有新的骑兵从谷顶补充下来,将缺口重新封死。
谷顶的火把越来越多,将整片河谷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在蛮兵脸上,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困在谷底的残余黑马骑兵们。
突围,以失败告终了。
华山岳肩头挨了一刀,左臂的皮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将半个身子都染得湿透。
他喘着粗气站在阵心,长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黑马骑兵们一个个也都负了伤。
图门在谷顶上看得很清楚,他的笑声变得更加张狂,声量也大了几分。
整个河谷都能听到他那粗哑的嗓音:“华山岳,你的确很猛……面对老子这两三千人也敢主动进攻,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数到三,你如果还不束手就擒,我就下令让所有人一起冲下去,把你和你的弟兄剁成肉酱!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