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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汴京大雪送双玉(2 / 2)

……

当夜,汴京城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雪花落下,没有声音,但并不表示它不存在。

京城里,各个学子手上都拿到过一张祭文,大家争相传抄,晌午过后,祭文如雪片一般,被投递到祥符县衙。

徐双玉‘头七’这天,雪下得更大了,银装素裹着整个京城。

清晨,送葬队伍聚集在义庄门口,强叔指挥着锣鼓乐班,一阵吹拉弹唱,他则站在高台上吹响了唢呐,高昂的唢呐声响,惊起苦守京城的寒鸦,

整个汴京城仿佛被一声唢呐唤醒了。

千哥则是雇佣了一众“屠狗辈”,披麻戴孝,齐声背诵祭文,朝天上撒的纸钱里混入了很多祭文的手稿。

一行人浩浩荡荡,抬着棺材,却没有出城而去。而是宫城的“宣德门”绕行而去。街道两侧,百姓自发地将积雪雪清扫干净。

汴城飞雪覆楼台,一声唢呐天地开。

城头昏鸦随风起,祭文纸钱天上来!

……

皇宫内,刘娥拿着一个手炉,站在垂拱殿前,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

江德明急急忙忙走进来,低声说道:“娘娘,包拯果然把事情闹大了,带了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朝皇宫这边绕过来了。”

“嗯,知道了。”

“不用下旨让包拯离开吗?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不发任何旨意,看看‘他们’怎么动吧,跟益哥儿也说一声,静观看戏就行。”

“是。”

……

送葬队伍一路缓缓而行,随行之人越来越多,纸钱漫天飞,哭声震天响。

待要靠近皇宫时,一队禁军终于拦住了去路,士卒个个手持长枪,守住街道,不让送葬队伍前行。

而带队的,却是狄青。

包拯单举起右手,送葬队伍随即停下,唢呐不吹,鼓号不响,场面出奇地安静下来。

狄青踩着厚重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走到包拯面前,拱手道:“包大人,在下奉命坚守此街,送葬队伍不能再前进,还请包大人离开。”

“狄青,你当你的差,我们不为难你,但这送葬队伍,今天必须走皇宫门前过。”

狄青后退一步,拱手抱拳:“在下明白。”

狄青退到禁军队伍前,站立不动,任凭雪花落在他们的肩甲上。

而送葬的人这边,个个心里打鼓,也不敢上前一步,禁军全副武装站在那儿,个个手持长枪,指向前方,他们不敢闯呀。

包拯却是挪动了脚步,他走在最前,展昭、卢生、公孙策跟在后面,唢呐重新吹了起来,纸钱重新撒了起来,送葬队伍抬着棺材继续前进。

包拯走到狄青面前,捡起地上一篇祭文,又大声贴面宣读了一遍。

当读道:“君非无才,乃权贵蔽贤;君非命薄,乃世道不公!寒门寒心,忠士忠谁?”

狄青的眼睛湿润了,他身子晃动了一下,随即闭上双眼。

狄青大声下令道:“所有将士听令,各守本职,站在原地,不准挪动一步,枪尖上抬一尺!”

禁军将士听了这道命令,立刻站立原地不动,抬高了枪尖。

包拯便带着人,从禁军的间隙中穿过去,所有禁军都没有挪动分毫。

而棺材靠近前面的时候。

一个禁军竟然摔倒了,紧接着,像是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都摔倒了……

都怪雪天地太滑,站不稳啊,摔着摔着,就让出一条路来。

公孙策小声嘀咕:“这禁军是专门排练过吗?演技挺好呀?”

卢生就不懂装懂,解释道:“你这就不懂了,这些皇城护卫,又不是边军,真刀真枪的仗他们可都没打过,平时比武演练,都是靠演技的,这活儿他们可熟了。”

直到送葬队伍完全过去,禁军将士才站起身来,依旧站在原地,各守本分,未挪动一寸,任凭雪花继续堆积在他们肩上。

他们肩上的重量很轻,只是一片片雪。

越过禁军,送葬队伍将棺材抬到了宫城南边宣德门外,此处的住户都是达官显贵,却打开府门,出来看热闹了。

棺材停在了宣德门外,没有放下来,众人只是扛着棺材,在此停留了片刻。

公孙策站出来,第三次念诵了祭文。

送葬队伍中,唢呐声更响了,仿佛是想唤醒这座沉睡的汴京城。

这时,宣德门的城楼上,一个年轻的身影,披着明黄色的大氅站在城头,他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手上,顷刻化为水。

北风呼啸,一张祭文的纸张飞上宣德楼,被一个太监捡了起来,递给那个穿明黄大氅的少年。

少年拿起祭文,默看一遍,眼中含泪。

当即大声又宣读起来。

“读到‘寒门寒心,忠士忠谁?”的时候……少年略带哽咽,用哭腔将剩下的祭文读完。

城下众人这才看清,那大氅之下的少年,便是当今陛下赵祯。

所有人在雪地里跪了下来。

赵祯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众卿放心,朕定会给寒门学子一个交代。”

赵祯走下城楼。

包拯带着送葬队伍继续前行,转向西行,将棺椁送出城外。找到徐双玉母亲的坟墓,在其左侧挖出一个墓穴,将徐双玉隆重安葬,修葺好两座坟茔,这才带着人离开。

……

翌日,朝堂之上,没有爆发任何争论。

当皇帝宣布要将冯元革职,发配崖州的时候,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反对。

礼部的人闭嘴了,刑部的人没有出声,枢密院的人也没有站出来……

圣旨很顺利地被送到了国子监。

冯元跪在国子监门口,领了圣旨,双腿已然发软。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生的仕途,竟然毁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寒门学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