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平时在厂里糊弄糊弄工人还行,真要到了区里的舞台上,跟那些专业排练的文工团、兄弟单位同台竞技,准保被刷得连渣都不剩。
王平安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上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比拼别的,他这个从新世纪穿越过来的灵魂可能还要费点心思。
可要说比拼舞台语言艺术、比拼节目内容的包袱密集度和结构精巧度,这年头的创作者,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闭上眼睛,前世无数经典的文艺节目开始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相声?太依赖演员的功底和默契,厂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捧哏逗哏。
歌舞?排练周期太长,服装道具在这年代太扎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政治审查麻烦。
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一个在后世被称为“小品界开山鼻祖”、艺术高度至今无人能超越的绝对经典神作上——《主角与配角》。
那是前世1990年春晚上,两位大师贡献的巅峰之作。
王平安越想,一双眼睛亮得越发厉害。
这个节目放到现在的1966年,简直就是一场全方位的、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
从题材上看它讲述的是新中国文艺工作者在排练抗日根据地戏剧时,因为角色分配而产生的一系列让人捧腹大笑的艺术冲突。
形式积极新颖,内容弘扬的是革命大义与艺术探讨,思想上绝对的健康向上,审查那关闭着眼都能过。
从舞台要求来看它几乎等同于零。
不需要什么流光溢彩的灯光,不需要什么宏大的背景道具。
舞台上只要摆上一张普通的木桌子、一把椅子,再配上一把道具木枪、一件灰色的八路军军服,这台戏就能结结实实地唱下去。
最要紧的,是它的包袱结构密不透风,环环相扣。
从一开始配角抱怨“凭什么你演主角我演叛徒”,到中间两人为了形象互换衣服。
再到最后配角穿上主角的衣服却因为骨子里的猥琐怎么也演不出那股正气、反而把主角带偏。
最后几句正气凛然的对白瞬间反转,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全是笑点。
王平安深吸了一口台灯下温热的空气,手里的钢笔开始在稿纸上龙飞凤舞地沙沙作响。
“队长,别开枪,是我!你这个叛徒!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那些在后世脍炙人口、流传了三十多年的经典台词,被他毫无阻塞地顺着记忆默写在纸上。
为了适应这个时代的特色,王平安还特意做了一些细微的微调。
他把原版中一些略带现代的词汇剔除出去,换成了如今工人阶级最熟悉、最亲切的口语。
他整整写了一个下午加一个通宵,整整二十几页的稿纸。
字迹工整,结构严密,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的舞台提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礼拜五,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