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真恶心,咱们快走,离这种坏分子远点,别被他给沾上了晦气!”
两个姑娘像躲避瘟疫一样,加快了脚步,甚至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我是先进个人啊……我那是艺术牺牲……”
许大茂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不信邪,觉得这两个姑娘可能是没文化,不懂得欣赏艺术。
他又咬着牙,溜达到了百货大楼一楼的日化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的营业员大姐,正用鸡毛掸子扫着柜台。
许大茂凑过去,故作潇洒地敲了敲玻璃柜台:“同志,拿盒蛤蜊油。”
那大姐一抬头,瞅见许大茂那张肿着的长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大姐也是个去文化宫看过汇演的,一看到许大茂这张在红星区已经出了名的反派脸,脸色登时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没有!卖完了!”大姐语气硬邦邦的,像夹着冰渣子。
“那……那不是还有两盒在柜台里摆着呢吗?”许大茂指着玻璃
大姐劈手夺过鸡毛掸子,横着眼瞅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说没有就没有!那是留给广大工农兵模范干部的。
像你这种在台上歪戴帽、斜瞪眼,动不动就给旧势力奴颜婢膝的人,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瞧你那长相,一看就不是个本分的工人阶级,看你演那戏我就来气!
走走走,别挡着别人买东西,瞅着你这汉奸相就倒胃口!”
周围几个正在买雪花膏的妇女也转过头来。
一认出是许大茂,纷纷指指点点,眼中全是鄙夷、唾弃和嘲讽。
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生动有趣。
大家在台下的笑,那是对丑角的嘲笑,是对反派的唾弃!
大家把对那个“汉奸”角色的恶感,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现实中他许大茂的身上。
在他们眼里,王平安才是那个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的八路军英雄。
而他许大茂,不过是一个在戏里、在戏外都上不得台面的、尖嘴猴腮的跳梁小丑。
许大茂彻底懵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百货大楼。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成了大明星。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王平安那天晚上对他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你是在为艺术做重大的牺牲。
这哪里是牺牲?
这分明是把一个剥不掉、洗不净的汉奸铁烙印,彻彻底底地烫在了他许大茂的皮肉上!
秋风卷着街边的死树叶子,打在许大茂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他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缩着脖子、勾着头。
在无数人或鄙夷、或嫌恶的目光注视下,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朝着胡同深处跑去。
而此时的东跨院里。
王平安正坐在洒满阳光的桌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转头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