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许大茂还摆谱,最后气得掀了椅子就跑!
翠兰说,那张长脸拉得比驴还长,尤其是那小胡子茬里透着的黑印子,简直跟戏里一模一样。
她们柜台现在都拿这事儿当笑话讲呢,说这许大茂这辈子也就配演个狗腿子。
谁要是嫁给他,生出孩子来指不定也是个小汉奸!
墙根后面,许大茂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攥着那个搪瓷茶缸,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
那茶缸里的热水晃荡出来,泼在他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
可他却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不是因为没相中,不是因为性格不合。
从头到尾,他许大茂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供人娱乐、供人打赌、供人啐唾沫的活道具。
人家甚至花了一斤大白兔奶糖的代价,就为了来看一眼他这个活汉奸的笑话。
水池子那边女工们的笑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
在许大茂那仅存的自尊心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面墙根的,像个丢了魂的僵尸一样。
他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厂大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连假都没请,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回到了四合院,许大茂地一声把自家的房门死死关上,顺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堂屋正墙上,那张用浆糊贴得平平整整的、写着他许大茂名字的先进个人奖状,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大茂死死盯着那张奖状,猛地冲上前去,扬起手就想把它撕个粉碎。
可当他的指尖触及到那冰凉的纸面时,他的手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撕了它?撕了它,他许大茂这半个月来的挨揍、挨骂、受屈辱,不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吗?
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坏分子、不是真汉奸的凭证了啊!
啊——!
许大茂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在旁边的方凳上。
他瘫坐在床沿上,从床底里摸出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二锅头。
连杯子也顾不上拿,拔掉软木塞,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汪汪。
呸!一帮没见识的土包子!懂个屁的艺术!
许大茂借着酒劲,开始在空荡荡的屋里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有些尖锐:
那张翠兰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能看上她,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生得跟个大水缸似的,还站柜台?
过几年等老子升了宣传科副科长,天天去她们百货大楼检查,老子整不死她!
还有车间里那帮长舌妇,天天就知道嚼舌根。
你们懂什么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吗?你们懂什么叫深入角色吗?
老子那是演得好!老子要是演得不好,你们能恨成那样?一群没文化的睁眼瞎!
他一边灌着酒,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而他脑海里的自我防御机制,也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