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大儿子垂头丧气地走进来,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怎么了?
没……没事。
马媒婆那边怎么样?
阎解成一愣:您怎么知道?
阎埠贵哼了一声:你身上那件衣服是相亲才穿的,皮鞋还擦了油。
能去的地方就那几个。怎么,没谈成?
阎解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闷声闷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他只掏了一块钱这件事。
阎埠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解成啊,你知道咱家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钱。是你爹我这张脸面。
你爹教了二十年书,街面上谁见了不叫一声阎老师?
你倒好,去找马媒婆,那是什么人?那是生意人。
你掏一块钱,她给你一块钱的服务。
你要是真心想娶媳妇,就踏踏实实攒钱,攒够了钱,堂堂正正托人介绍。别学那些人偷偷摸摸的,丢人。
阎解成把头埋进膝盖里,不说话。
阎埠贵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他转身回了屋里,留下阎解成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发呆。
秋天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他忽然想起了王平安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脸,想起了秦淮茹那张永远安静从容的脸。
人家夫妻俩在山上打狼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嫁妆十块钱这种问题吧。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星期天,区文化馆的职工文艺汇演如期举行。
傻柱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
他今天穿着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头发用桂花油抹得又亮又顺,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个机关干部,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
文化馆的礼堂不大,能坐两三百人的样子。
傻柱早早地占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既不显得太靠前太刻意,又足够看清楚台上的每一个人。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演。
独唱、合唱、诗朗诵、快板、京东大鼓……傻柱表面上在认真看节目,每演完一个还跟着鼓两下掌,可眼睛一直往后台的方向瞄。
终于,报幕员的声音响起来了:
下一个节目,二胡独奏,《二泉映月》。表演者:陈雅琴——
傻柱的精神一下子就起来了。
幕布拉开,灯光打在一张椅子上。一个姑娘抱着一把二胡坐在舞台中央。
傻柱看清她的脸的那一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陈雅琴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
她长相偏温婉,皮肤白净,眉眼清淡,梳着两根不长不短的麻花辫,穿一件浅灰色列宁装,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低着头调琴的时候,脸上总有一种沉浸在音乐里的专注,仿佛台下的观众都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