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请您找钱。”王慎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很礼貌地提醒了一句。
售货员见他这样,也不好多问,麻利地收了钱,找了八块四,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整盒铅笔递给他们。
王慎接过铅笔,打开盒子看了看,确认每一支都是完好的,这才满意地盖上盒子,把找回来的钱仔细地揣进兜里。
“你还挺仔细。”售货员笑着说了句。
“谢谢同志夸奖。”王慎很认真地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陈固转身走了。
两人刚走出供销社的门,陈固就忍不住开口了:“哥,你怎么连找的钱都要检查啊?”
“这是规矩。”王慎把铅笔盒子递给陈固抱着,“爸爸说过的,出门办事,该是自己的不能少,不该是自己的不能多拿。”
陈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说得真有道理,回家得记下来。
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路过了理发店,门口那旋转的灯柱还在转,红白蓝三条线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眼晕。
路过修鞋摊的时候,看见老师傅正在给一双皮鞋换底,锤子敲得咚咚响。
走到街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棒梗。
棒梗比王慎大两岁,可是个头反而矮了一截,脸圆圆的,鼻子
他身上穿的衣服倒是干净的,就是袖子有点长,一看就是捡他爹的旧衣服改的。
“哟,慎哥,固哥,你们也出来啦!”棒梗一看见他们俩,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殷勤劲儿简直跟店小二似的。
“叫哥就行了,不用加那个慎字。”王慎皱了皱眉,每次都纠正,每次都纠正不过来。
“是是是,哥说得对。”棒梗连连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固手里的铅笔盒子,“这是买的新铅笔呀?真好看。”
陈固把盒子往怀里紧了紧,警惕地看着棒梗:“好看也不给你。上次给你的东西,你转头就拿去换弹珠了。”
棒梗被拆穿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只好讪讪地笑:“哪能呢,哪能呢,上次那不是手气不好嘛,再说了,我赢来的弹珠后来不是也分给你们了嘛。”
“分的是坏的。”王慎淡淡地补了一句。
棒梗这下彻底没话说了,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儿,决定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七十三号的那个马小远,昨天让他爸给揍了。”
“为什么?”陈固立刻来了兴趣。
“听说是因为考试没及格,数学才考了三十几分。”棒梗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爸拿皮带抽的他,整个胡同都听见了。”
王慎听完,倒是没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三十几分确实太少了。”他说,“不过打人总归是不对的。我爸就从来不打人,最多也就是不让我吃饭。”
“不让你吃饭还不算打人啊?”棒梗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算。”王慎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棒梗,“不让你吃饭,是让你自己反省。自己想明白了,比打一顿有用多了。”
棒梗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习惯性地点头表示赞同。
三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地往回走,棒梗走在最外面,殷勤地帮王慎和陈固挡着来往的自行车。
这份自觉倒是让王慎看他顺眼了一点。
走到半路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人在吵架。
棒梗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踮着脚往前张望:“前面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你就知道打架。”陈固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棒梗嘿嘿笑着,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王慎和陈固也跟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吵架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卖菜的商贩。
妇女手里举着一把蔫了的菠菜,正大声数落着,说这菜不新鲜,昨天买回去就黄了。
商贩则辩解说自己卖的都是当天进的货,黄了是晒的,跟新鲜不新鲜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