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以为我这个做娘的,连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都看不出来?”
谭韵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不上是恼怒还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不得不接受现实之后的疲惫,
“她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她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我是过来人,我怎么会不懂?”
王平安终于坐直了一点,神情稍微认真了些。
“谭女士既然看出来了,那今天这杯咖啡,是兴师问罪呢,还是——”
“都不是。”
谭韵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银质的勺子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我就是要你一句话。”
她盯着王平安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不依不饶的执拗。
“你不会欺负她。你不会抛弃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好好待她。”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靡靡的爵士乐,铜管的声音懒洋洋地淌过来,像是夏日午后化开的太妃糖。
王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那已经是第三杯续上的咖啡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过桌上的餐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角。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抬起眼,对上谭韵的视线。
“谭女士,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似的。”
他的语气很轻,但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了。
“我跟晓娥之间的事,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保证什么,也不会对任何人发誓什么。
那些赌咒发誓的话说出来好听,真到了时候,屁用没有。”
谭韵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
王平安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的意气,又有几分成年男人的笃定。
“我可以告诉你,我王平安这个人,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既然选了晓娥,那就是选了。我会好好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谁要是欺负她,我头一个不答应。”
谭韵怔了怔。
这话说得并不算多么动听,甚至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匪气,但她偏偏从里面听出了一点什么来——那是真的。
“你最好是。”
谭韵别开脸,不再看他,语气重新冷淡下来,但声音的最底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不起晓娥,我不管你是多好看的小白脸,我都不会放过你。”
王平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好听,像是瓷质的茶盏轻轻碰撞发出的脆响。
“谭女士果然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
他往谭韵那边凑了凑,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她。
“不过话说回来,谭女士今天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不会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谭韵今天确实是用心装扮过的。
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袖子是七分长的,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
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的娇艳。
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得多,走在街上任谁都会以为她不过三十出头。
这也是她向来自傲的资本。
但此刻被王平安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她心里竟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王平安,你正经一点。”
她板起脸,但耳根已经微微发热。
“我哪儿不正经了?夸人漂亮还不正经?”
王平安一脸无辜,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谭韵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跟这个浑小子多待一分钟,她就会多折寿一年。
她正要起身告辞,咖啡馆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妈妈妈妈!你看你看!那个叔叔和那个阿姨好漂亮啊!”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挣脱了她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谭韵和王平安的桌前。
小女孩仰着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
“哇——叔叔你好像画报上的人!”
王平安乐了,弯下腰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小丫头嘴真甜,有前途。”
小女孩又把目光转向谭韵,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冲着她母亲大声宣布:
“妈妈!这个阿姨一定是叔叔的太太对不对?他们穿得都好漂亮,像过年时候贴在墙上的那对金童玉女!”